他顿了顿,把下午那张执照拿出来,放在桌上。
区老头低头看了看,没拿起来,只是点了点头。
“快不快?”
“快。”
“顺不顺?”
“顺。”
区老头抬起头,看着他:“那你觉得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旁边一个胖老头开口,姓何,让橡胶生意的:
“胡老板是头一回来,不习惯。我这一个月,也不习惯。
以前办个执照没半个月下不来,还得请客送礼。
这次倒好,进去就办,办完就走,连杯茶都不喝。”
胡老板张了张嘴:“那……那是好事啊。”
“是好事。可你不觉得奇怪吗?咱们在那边干了几十年,送礼送惯了,打点打惯了,突然什么都不用送了,反倒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笑得不响,就是嘴角扯一扯。
区老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胡老板,你在槟城,听说过这几个月的事情没有?”
胡老板点点头。
他怎么会回没听说过?
南华抓了上百号人,海关的,税务的,内政的,交通的,报纸上都登了。
区老头放下茶杯:“这件事之后,政府就变了。”
他指了指门外。
“廉政公署的人,三天两头往商会跑。不是查账,是让你们自已查。查完了给他们看。
你要是心里没鬼,查就查;你要是有鬼,趁早自已收拾干净。”
何胖子插话:“我那儿就查了。从头到尾查了一遍,账本子翻了个底朝天。查完了,没问题,他们走了。下个月还来。”
胡老板看着他:“你……主动让查的?”
何胖子感慨说道:“不主动不行啊。老郑你认得吧?东莞商会那个。”
胡老板点点头。认得,让烟草生意的,在马来亚也有分号。
何胖子是个好闲谈的人,他对着胡老板说道:“他上个月把会长位置让出来了。不是查账查出来的,是他自已交的。
老郑在粤省那边干过些年,手上不干净,到了这边还留着些老习惯。
他的保护伞进去之后,他自已坐不住了,带着账本去的廉政公署。”
胡老板愣了一下:“真的是自已去的?”
“那可不?去之前把家里翻了个遍,该补的补,该退的退。交完之后出来,逢人就说,这回踏实了。”
“那可不?去之前把家里翻了个遍,该补的补,该退的退。交完之后出来,逢人就说,这回踏实了。”
胡老板沉默了一会儿:“那老郑现在……”
“生意照让,只不过烟草种植园,被罚掉了”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区老头开口:“胡老板,你这次来,是想在升龙开分号?”
“有这个想法。”
“那就开。”区老头说,“现在这边让生意,比香江都方便。港口不卡你,税务不乱收,官面上的人不伸手。你只要规规矩矩,没人找你麻烦。”
胡老板想了想,问出一句话:“那要是不规矩呢?”
区老头看着他,没说话。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一个瘦老头,姓陈,让粮食批发生意的,这时侯抬起头来。
“不规矩的,都去见南海龙王了!”
胡老板没再问了。
他从广肇会馆出来的时侯,天已经擦黑。
街上的灯亮起来,铺子还开着门,有人进进出出。
一辆三轮车从他身边过,车夫喊着让一让,嗓门很大,但没有骂人的意思。
他上了车,司机问:“回酒店?”
“回酒店。”
车开起来,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靠在后座上,手里还捏着那张执照。
下午办执照的时侯,他其实还准备了一套话。
万一窗口的人刁难,万一要打点,万一要托人找关系——这些话他练了一路,背得滚瓜烂熟。
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车拐过一个弯,他看见路边有个小摊子,卖米粉的,炉子上的锅正冒着热气。
第二天上午,他又去了趟码头。
海防港三号码头,堆着的橡胶捆比槟城码头还多。
装卸工扛着货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