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殿堂,周遭的气息便越是沉冷。晚风骤停,空气凝滞,连周遭的枯叶都不再飘落,天地间静得极致,静得压抑,仿佛连时光都在此刻缓缓停滞。
吕玲晓的心跳渐渐加快,砰砰作响,撞击着胸腔,带着难以喻的紧张与忐忑。掌心沁出细密的薄汗,微凉的触感与林砚清冷的掌心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她悄悄侧头,望向身侧的林砚。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孤绝的模样,面容俊朗清冷,眉眼沉静无波,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无法撼动他半分。可她分明能感受到,他握着她的手,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沉稳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也在怕。
怕这孽缘堂的裁决,怕他们数年情深,终究落得一场空幻;怕从此爱恨两清,两两相望,只剩陌路殊途;更怕执念难断,孽缘深种,终生被情爱捆绑,不得解脱。
只是他素来隐忍克制,习惯了将所有情绪藏于心底,不外露、不宣泄,独自扛下所有纷乱与沉重。
“林砚,”吕玲晓再次轻声开口,语气平静了许多,带着一丝释然的坦荡,“你说,我们今日踏入这里,究竟是为了断孽缘,还是为了证情深?”
这个问题,盘旋在她心底许久。她始终不懂,他执意要来孽缘堂的真正心意。是厌烦了彼此纠缠,想要彻底斩断情丝,了结所有爱恨纠葛?还是心底尚存执念,想要印证他们的缘分,究竟是情深不负,还是注定孽缘?
前路未知,结局难测,她无从知晓答案。
林砚脚步微顿,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暮色微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柔软澄澈,眼底藏着纯粹的疑惑与坦荡。他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底沉寂已久的情绪再次轻轻颤动,万千思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淡然的回应。
“我不知道。”
他从不说谎,向来坦荡。时至今日,他的确分不清自己的本心。
他想断,断这无尽纠缠的爱恨,断这身心俱疲的牵绊,回归往日清冷孤寂、无牵无挂的生活;可他也想留,留住那数年朝夕温柔,留住这世间唯一让他心动、让他牵挂之人。
爱恨一念之间,取舍两难,进退皆输。
“可正因不知,才要来这里。”林砚抬眸,目光重新望向眼前肃穆冰冷的孽缘堂,声音沉缓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其半生纠结、一世内耗,爱恨不明、取舍不定,不如在此处,让天命定结局,让因果判输赢。”
与其在爱恨里反复拉扯、日夜煎熬,不如直面宿命,求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结果。要么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恩怨清零;要么自此孽缘锁死,余生相守,不负相逢。
无论何种结局,都好过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爱恨混沌的模样。
吕玲晓闻,轻轻颔首,眼底的茫然彻底散去,只剩一片平静坦然。她不再多,只是反手微微用力,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贴合他的指缝,以同样的坚定,回应他的决绝。
好。
那就听天命,定爱恨,判孽缘。
两人不再停留,并肩前行,一步步靠近那座矗立千年的孽缘堂。脚下的青石路渐渐走到尽头,前方便是孽缘堂的白玉石阶,层层叠叠,笔直向上,通往那座裁决爱恨的肃穆殿堂。
石阶冰凉刺骨,常年浸润在白雾寒凉之中,无半分人间烟火气息。每一级台阶,都似承载着无数世人的爱恨痴嗔、悲欢离合,沉沉重重,压得人呼吸微滞。
林砚牵着她的手,一步步拾级而上。
一阶一步,一步一念。
踏过第一阶,过往欢喜尽数浮现,初见的惊艳、相伴的温柔、相守的欢愉,历历在目,暖了心底几分寒凉。
踏过第二阶,半生伤痛席卷而来,争执的冷战、误会的隔阂、离别的心碎、拉扯的疲惫,层层覆上心头,凉了满腔温柔。
踏过百阶,爱恨交织,悲喜相融,所有的执念与不甘、温柔与伤痛,尽数沉淀心底,化为沉甸甸的宿命感。
吕玲晓静静跟在他身侧,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向未知的结局。风拂过两人发丝,纠缠缠绕,如同他们难解的缘分,难断的孽债。她望着两人紧紧相扣的双手,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虚妄的奢望。
若是可以,她多想这条路长一些,再长一些。没有裁决,没有结局,没有爱恨对错,只有他牵着她的手,岁岁年年,缓缓前行,无争无扰,安稳相守。
可世间万事,皆有结局。爱恨有归处,孽缘有定论,从来无人能够例外。
终于,两人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稳稳立在孽缘堂朱红大门之前。
厚重的朱红大门紧闭着,门板之上雕刻着繁复的因果纹路,纹路古朴神秘,暗含天道玄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