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扫了一下，然后落回桌上那份笔录上，没有插话。

茅得兼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转身走向张逸。

他的脚步有些沉，像是每一步都需要多花一点力气才能把重心从地面抬起来。

他在张逸面前站定，微微低了一下头，声音沙哑而缓慢：“张管家，你看，我儿子还小，又是学生会干部，小孩子嘛，总是顾忌些脸面的。全校大会上道歉的事……能不能免了？”

张逸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清禾坐在他旁边，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茅副主任，你儿子顾忌面子，我们赵哲同学就不要面子了是吗？”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讽刺：“你的意思是说，你儿子的脸面比赵哲同学的人格尊严还重要？”

茅得兼的脸色变了变，又恢复成那副低声下气的姿态：“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虽说我儿子做得不对，可也毕竟只是在厕所那种不见人的场所，没有伤到赵哲同学的脸面。”

“茅副主任，那咱们也去厕所玩玩？”

张逸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整个调解室都短暂安静下来的平静，“我保证不会让其他同学看见你吃屎。”

茅得兼愣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站直了一些，声音里重新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愤懑：“张管家，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字面意思。”张逸看着他，语气没有变化，“你不是说，你儿子没在公开场所欺负我们赵哲吗？那也让我在同样的场合欺负欺负你，可以吧？”

茅得兼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张逸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想要用一种温和的、协商的、带着“各退一步”修辞的策略，让张逸松口。

但他忘了另一种可能性――对方根本不愿意坐下来跟他谈条件。

张逸站起来，走到茅峰面前。

茅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墙壁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他看着张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但没有说话。

“茅峰同学，”张逸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一个普通学生说话，“你刚才说，还不如被开除。那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你今天不接受全校大会公开道歉这个条件，那就不仅仅是开除的问题了。我会把那段视频发给省教育厅，抄送市教育局，再加一份律师函，正式启动民事诉讼。”

茅峰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到那个时候，你父亲那些‘面子’和‘顾忌’，可能也救不了你了。”

茅峰抬起手，擦了一下眼角，没有说话。

张逸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来：“茅副主任，我这个人从不拿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威胁人。你大可以把我刚才的话当作放屁，然后咱们法院见。你想试试吗？”

张逸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已经计算过所有结果的笃定――他确实是认真的，茅得兼能看得出来。

茅得兼站在调解室中央，沉默了很久。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在他身体里松动了，那层被职务和惯性撑起来的外壳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露出底下一个更真实、更疲惫的中年人。

“我们接受。”他说，“全校大会公开道歉。所有条件，都接受。”

茅峰坐在墙角，没有再说话。

他的头垂得很低，肩膀微微向内收着，像是刚刚发现那层一直保护着他的东西，其实并不能真的保护他。

他听到父亲在调解室里签字的声响，那声音轻得像纸片落在桌面上，却比任何重物坠地的声音都更沉。

赵哲坐在张逸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地面上，落在自己那根手指上面。

他听到调解室里纸笔摩擦的声响，听到民警宣读调解协议的声音，听到茅峰父亲签字时笔尖停顿片刻的犹豫。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层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不太真切的背景音。

他听到张逸站起来的声音，听到椅子腿在地面上蹭过一下的短促摩擦声。

然后他听到张逸在他旁边停下来，声音放得很低：“赵哲，走吧。”

赵哲慢慢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张长椅――茅峰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像一个正在被某种自己无法说的情绪反复碾压的人。

赵哲看了他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跟着张逸站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