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悟道殿的天花板,灰黑色的鼾声波纹依旧在扩散,但范围明显缩小了,从以前的百里半径缩到了八十里,而且波纹的边缘不再圆润,出现了锯齿状的裂痕,像一张被虫蛀过的网。
“护盾在崩溃。”影子低声说。
“从外部?”
“从内部。”影子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他的梦里有人在吵架,有人在攀比,有人在分析他的鼾声频率,他的梦不再安宁了。”
灰影沉默了。
殿门口,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快步走进来。
苏璃。
她的银发有些凌乱,像是赶路时没来得及梳理,她的冰蓝色眸子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争吵的剑仙和老者同时闭嘴,深渊魔王缩回了十二只角,机械神国的扫描线变成了低调的蓝色。
她走到王座前,低头看着林夜。
他的眉头已经松开了,嘴角重新挂上那副安详的微笑,呼吸平稳绵长,可苏璃的眼尖,她注意到了他眉心那道浅浅的沟,那是一道新鲜的痕迹,是刚才皱眉留下的。
“他怎么了?”苏璃的声音很轻,但殿内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影子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块被卡住的骨头,“我不知道。”
苏璃转过头,冰蓝色的眸子直视影子的灰白色瞳孔,那目光里有担忧,有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你是他的影子。”
“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璃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在皱眉头,他在做噩梦,他的护盾在收缩,而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什么都做不了。”
影子的铠甲颤抖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说我能做什么,焦虑之主是概念级的存在,它的孢子无处不在,我在努力,我在想办法,我的中二值也在下降,我的招式威力只剩三成,我也在挣扎。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这些话听起来像借口。
“查寝皇后,”影子最终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你的权限能覆盖他的梦境吗?”
苏璃闭上眼睛,霜冻之力从她的指尖溢出,像一缕银白色的烟雾,缓缓飘向林夜的额头,烟雾在距离他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不行,”她睁开眼,“他的梦境外有一层灰黑色的屏障,比以前厚了,但内部在崩解。我的霜冻之力渗透不进去。”
“那就从外部加固。”
“外部加固有什么用?”苏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焦躁,“问题的根源在他的梦里,有人在他的梦里制造噪音!”
影子沉默了。
他看向王座上的林夜,那个嗜睡的年轻人正蜷缩在被子里,板砖抱在怀里,嘴角挂着微笑,可那微笑不再像以前那样纯粹了,它带上了一丝勉强的味道,像在对抗什么。
“本座会解决的。”影子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苏璃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怀疑,期待,担忧,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最好快点。”她说,“他的护盾撑不了多久了。”
影子转身走出悟道殿。
夜之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叹息。
苏璃的霜冻之力对焦虑孢子无效。
她站在皇宫寝殿的中央,双手结印,一道银白色的冰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冰环所过之处,地面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暗紫色的天幕下闪闪发光。
冰环触及墙壁,反弹回来,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结界,将整张记忆棉大床笼罩其中。
林夜在结界中央翻了个身,咂咂嘴,继续睡。
苏璃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扫视四周。结界内部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可当她撤去结界,看向窗外的时候,那些灰色的孢子依旧在空气中漂浮,像无数细小的尘埃,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宿主。
“它们不在空气中。”苏璃低声说。
“它们在影子里。”霜的声音从她脚下传来。
苏璃低头,霜的银白影身正从她脚下缓缓剥离,像一缕从水面升起的雾气,影身的边缘在颤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苏璃从未见过的情绪。
“什么意思?”苏璃问。
“焦虑孢子不感染肉体,不感染空气,它感染的是影子。”霜的影身飘到窗边,银白色的轮廓在暗紫色的光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