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
突然有一年冬天,原主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了一个刚生下不久的婴儿。
是个男孩,小小的,皱巴巴的,裹在一块破布里。破布是灰色的,边角磨得起了毛,上面沾着血和羊水。婴儿的哭声很弱,像小猫叫,嘴唇发紫,浑身冰凉,小手指蜷着,指甲还没长全。
阿秀给他取名阿宝。那年阿秀七岁,已经会烧火做饭了,会照顾疯了的娘,会在夜里偷偷哭,但白天从来不哭。
可怜的妇人,以为丈夫休弃自已,是因为自已生了个女儿。疯魔的时候,抱着阿宝不肯松手,不停地说:“这是我儿子,相公,这是我们的儿子!”她把阿宝贴在胸口,摇着,晃着,眼泪滴在婴儿的脸上。清醒的时候,把他丢在一边,在旁边默默垂泪,不给他喂奶,也不给他换尿布,任由他哇哇哭。她看着阿宝,眼神里有恨——不是恨孩子,是恨自已,恨命运,恨那个走了再也没回来的人。
这些年都是阿秀在照顾原主,同时自已省下自已的口粮,一口一口把阿宝喂大。她从七岁开始学着熬粥,米下多了会糊,水放少了会干,手被烫过好几次,指头上留着疤。她把粥吹凉了,一勺一勺喂给阿宝,阿宝吃得满脸都是,她用自已的袖子给他擦。夜里阿宝哭,她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拍着他的背,哼着自已都不记得从哪里听来的摇篮曲。
村里人骂妇人是“破鞋”“疯子”“活该被休”。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她辩驳过,跑到村口,站在老槐树下,对着那些指指点点的人喊:“我没有偷人!我男人是陈世安!他是进京赶考去了!他会回来的!”但没人信她。她的声音在风里散开,被吹得七零八落,像秋天的落叶,飘到地上,被人踩进泥里。
阿宝五岁了。
五年里,他没吃过一顿饱饭。阿秀省下来的口粮只够他活命,饿不死,但永远半饥半饱。他没穿过一件新衣,身上的褂子是阿秀的旧衣裳改的,灰扑扑的,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成了毛边,线头一根一根地垂着。他没听过一句好话,村里人看见他就吐口水,小孩子朝他扔石头,大人见了绕道走,像躲瘟疫。
原主清醒的时候会打他骂他。用烧火棍抽他的腿,用笤帚打他的背,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推进柴房,让他睡在稻草堆里,让他吃猪食一样的东西——馊了的粥,发了霉的窝头,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菜叶子。
只有阿秀护着他。
阿秀把娘给的窝窝头掰一半给他,用手捂着,等他吃完了才把自已的那份拿出来。阿秀偷偷给他包扎伤口,从山上采草药,嚼碎了敷在他腿上、背上、胳膊上,用干净的布条缠好。阿秀晚上溜进柴房陪他说话,给他讲故事,讲娘以前的样子——娘不疯的时候,会笑,会给她扎辫子,会唱很好听的歌。阿宝听着,不吭声,但眼睛亮亮的。
三天前,阿秀去镇上卖绣品,至今未归。原主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然后——
然后沈慈就穿过来了。
叮!原主记忆传输完毕。
沈慈消化完这些记忆,脸色铁青。她的手指攥着身下的稻草,攥得指节泛白,稻草被她攥断了几根,“沙沙”地响。她低头看着自已的手——这双手,打过那个孩子,骂过那个孩子,把他推进柴房,让他像野狗一样活着。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手背上有几道干裂的口子,是冬天冻的,结了暗红色的痂。掌心有厚厚的茧子,一层一层的,摸着像砂纸。
门外传来尖利的骂声。
“扫把星!野种!让你打猪草,你跑哪儿野去了?偷懒耍滑的东西!养你还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看门!”
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划过石板,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沈慈挣扎着坐起来,后脑勺还晕着,扶着墙才站稳。墙是土坯的,表面抹了一层粗泥,摸着糙手,有几处裂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她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很响,在院子里回荡。
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抬手遮了一下额头,手指在眉毛上方搭了个棚,光从指缝里漏进来,在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栅。
院子里,一个干瘦的妇人正揪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妇人五十来岁,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褂子,褂子洗得发硬,领口磨得发白,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头发用一块旧布包着,布是灰色的,边角毛了,几缕花白的碎发从布边钻出来,贴在额头上。脸上刻着刻薄的纹路,眉心两道竖纹很深,像刀刻的,嘴角往下撇着,法令纹从鼻翼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两道干涸的河沟。
她一边骂一边拧那孩子的耳朵。手指干瘦如柴,指甲里嵌着黑泥,拧着那层薄薄的软骨,拧得孩子身子都歪了,脚尖踮起来,脖子斜着,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
孩子瘦得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