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两旁,一间一间的办公室,张山领着他,挨个进去打招呼。
“这是李干事。”
“这是老周,管材料的。”
“这是赵科长……”
一圈人,杨兵都欠身点头,客气。
那帮人嘴上应承得热乎,可杨兵从他们那一低头、一侧身的功夫里头,咂摸出了点旁的味儿。
杨兵空降下来就压在他们头上,这帮在部里头熬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人,心里头那杆秤,怕是没一个摆得平的。
杨兵不动声色,挨个把人认全了。
转完一圈,回到自个儿那间办公室。
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窗户朝南,亮堂。
张山把桌上的茶缸、钢笔、稿纸,一样归置妥当。
“杨组长,您先熟悉熟悉,有啥要拿要取的,您喊我一声,我就在隔壁。”
杨兵在那把椅子上坐下,试了试。
这地界,跟钢铁厂不一样。
在厂里头,他是保卫科、后勤的山大王,迟到早退没人敢吭一声,拍桌子骂娘都是常事。
可在这儿,他是新兵中墙上挂着的作息表,白纸黑字,几点上班几点下班,清楚楚有走廊里头那帮人的客气底下藏着的掂量,也清楚楚。
多看,多听,少说。
老头子那句话,搁这儿,一个字都没错。
“张山。”杨兵开了腔。
“哎!”张山一个箭步窜到桌前。
“下午那个会,几点?”
“两点,在会议室。我提前半个钟头来喊您。”
杨兵点头。
下班铃响,杨兵跟着人流出了大楼。
第一天,无非是认人、捋流程,会上他没多嘴,坐在角落,把那帮部领导的脾性、组里头的门道,囫囵咽进肚里头。
回了四合院,推开家门。
李秀梅正在灶房忙活,听见动静,围裙都没解,就探出头来。
“回来了?咋样?第一天上班,啥感觉?”
杨兵把包往炕上一撂,笑了。
“能有啥感觉。”他在凳子上坐下,“头一天,认人,熟悉熟悉流程。哪来那么多感觉。”
李秀梅不依不饶。
“那帮当官的,对你咋样?没给你脸色瞧吧?”
“娘,您想哪儿去了,组长可和气了,还给我派了个助手。”
“派助手了?哎哟,那敢情好。我儿子这是当大官了!”
杨颖从里屋窜出来。
“哥当多大的官?比爹还大?”
“瞎咧啥,哪有儿子比老子官大的。”
杨兵被娘儿俩逗乐了,没接这茬。
正说着,院门一响。
杨国富回来了,这两天他接了吴松阳的摊子,起早贪黑,人都熬瘦了一圈。
他把帽子摘下来,挂在门后头的钉子上。
“回来了。”他冲杨兵点头,在桌边坐下。
“爸,厂里头忙得过来不?”
“忙归忙,乱不了,钢铁厂那点门道,我闭着眼都摸得清。关少天留下那点烂账,捋两天也就顺了。”
李秀梅给他盛饭。
“你呀,悠着点,一把年纪了,还跟年轻人似的拼。”
“拼啥拼,你那头呢?到了部里,可不能再耍那山大王的脾气。”
“爸,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到了那地界,好好干。手底下管着全系统的政策,一支笔下去,底下多少厂子跟着抖。这分量,你得掂清楚。”
杨兵把碗端起来。
“您放心。”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