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奔袭、焚毁西仓、袭扰中路粮道的全过程,末尾是简短的请示:“西仓已焚,中路袭扰完成,白马义从折损轻微,粮尽前可返,或请示下一步动向。”
另一份来自关云长,描述了东线佯攻如何吸引并拖住了安如山的主力,以及佯动部队如何按计划制造混乱后撤出。
陆怀瑾的手指在两份战报上轻轻叩击,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动,映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冷静到极致的计算。
“粮尽……中路袭扰……东线佯动完成……”
他低声自语,指尖最终停在关云长那份战报的某一处,那里提到佯动部队带回的情报:大燕军中因西仓失守,已现哗变之兆。
他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郭嘉和刘基。
“时机到了。”
陆怀瑾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断,“传令关云长。”
郭嘉立刻躬身,提笔蘸墨。
“命其即刻率东线主力,全线出击。”
陆怀瑾语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无需保留,无需试探,以最快度,正面碾碎当面之敌。”
刘基略一思忖,问道:“主公,安如山困兽犹斗,其麾下尚有可战之兵。
关将军一路猛攻,是否需分兵策应,或令赵将军所部侧击?”
“不必。”
陆怀瑾摇头,“崩溃的大军,已无阵型、士气可言。
关云长麾下铁骑,正面冲撞足矣。
我们要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将‘大燕东线主力溃败’这个消息,变成事实,压垮安如山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压垮大燕其他各路军阀和那三位‘邻居’的侥幸。”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帐下另一人。
一个身着汉军将校服色,但眉宇间还带着些许局促和异域特征的中年将领站了出来,正是前西齐降将胡雪岩。
“胡将军。”
胡雪岩立刻抱拳,腰弯得很低:“末将在!”
“本王给你五千人马,皆为轻骑。”
陆怀瑾看着他,“你随关将军主力之后,不参与正面冲杀。
你的任务,是喊话。”
“喊话?”
胡雪岩一愣。
“对,喊话。”
陆怀瑾走到他面前,字句清晰地交代,“告诉那些溃散的大燕士卒,告诉所有还能听见你声音的人:弃械投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官府登记造册,分配荒原州无主之地,给予口粮、种子,准其安家落户,三年内赋税减半。”
胡雪岩眼睛微微睁大,分配土地?
赋税减半?
这……这比许多故国对待自己国民都要优厚!
“用你们西齐的话喊,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喊。”
陆怀瑾继续道,“告诉他们,陆怀瑾治下,不论出身,只论能否耕种、能否做工、能否当兵。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末将……明白!”
胡雪岩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
他原以为自己这降将最多当个摆设,没想到竟被委以如此直接关乎招降纳叛、瓦解敌军士气的要务。
这是信任,更是展现自己价值的机会。
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化作一道道军令,通过快马和传令兵,射向东方前线。
东线,汉军大营。
关云长接到总攻命令时,正在擦拭他的青龙刀。
刀刃雪亮,映出他沉静如渊的眼眸。
他放下绢布,将长刀缓缓提起,那柄沉重的神兵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擂鼓。”
声音不高,帐外亲卫却听得清清楚楚。
下一刻,沉寂了许久的汉军大营,轰然苏醒!
“咚!
咚!
咚!
咚——!”
战鼓声不再是之前佯攻时分散而刻意的喧嚣,而是汇聚成一股,如同巨兽苏醒的心跳,沉重、整齐、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轰然炸响,震荡四野!
早已枕戈待旦的汉军精锐,如同开闸的钢铁洪流,从一座座营寨中奔涌而出。
骑兵上马,步兵结阵,长矛如林,刀盾如墙,旌旗在鼓声中猛然展开,猎猎狂舞!
关云长一马当先,青龙刀斜指前方,枣红战马人立而起,出一声激昂的长嘶。
他须皆张,双眼圆睁,目光如电,穿透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远处那片正在崩溃的营地。
他身后,是数以万计沉默而汹涌的汉军将士,甲胄铿锵,脚步声汇聚成大地的轰鸣。
而在汉军冲锋队伍的侧翼后方,胡雪岩率领的五千轻骑也已准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那些原西齐出身、此刻眼神复杂的骑兵,用他们的语言低吼道:
“儿郎们!
该咱们上场了!
跟着汉王,有地种,有饭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