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园。
他这几年从来没有提起这个地方,好像他忘了她的来处,这件事本来也没有这么重要。程盈一直以为,他贵人事忙,甚至不记得宋园这个小地方。
但他却在这时候提出来。
程盈想敷衍说好,但没能说出口。
她笑笑,“我不觉得你有什么要去的理由。”
程盈转身过去,先一步往上走。
路不算难走,他们也终于要赶到隐在山间的目的地。
在盖满白雪的大树遮挡之后,有一座房子。程盈听到他说,“到了。”
红顶的屋檐,那种像是有点古老的红色。并未完全露出真容,被拦路的树木半遮掩住了。程盈回头看了一眼。秦怀谦眉眼微敛,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住她的手腕,微微发热的掌心轻轻递着温度。
本来是让她安心的动作,但此刻,程盈有种奇异的预感。
像是警铃。
无声的,竭力的尖叫着,但她明明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只是一座房子,能有什么呢?
然后,她踩着积厚的雪地,绕过大树,真正站到了那座房子面前。
隐在山间、冰天雪地里的房子完完整整地凝缩进她眼里。不够漂亮,红色的屋顶被经年风雪侵染,褪了颜色,从半开的门窗,能看见屋内的壁炉,噼里啪啦燃烧着,温暖的火光如同从屋内盛开的一朵花。
程盈却后退了一步。
秦怀谦的呼吸声落在她耳畔,从后面传来,一只手稳稳当当的扶住了她。
程盈终于看清了那座掩藏在树后的房子,用英文写着:gulftheatre
格尔夫剧院。
她的声音有点不自觉颤抖。她问:“这是什么?”
“秦怀谦,我问你,这是什么?”
而他只是那样的看着她。
悲悯的目光,低低落在她的脸上,如同看着一只垂死的蝴蝶。
程盈张嘴,她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剧院是程盈死掉的梦想。
程盈作为主演上台演出的第一出完整戏剧,叫做《格尔夫的冰城》。
最后一出戏剧,她演的也是这一出。
工匠格尔夫来到了冰城,这里的气候很冷,但有着美丽的景色。他爱上了冰城,用全部的积蓄买下来了一座房子,自己动手改成了剧院,和一个总是忘记时间的女郎在剧院相遇。她总是问他,现在几点,时间对格尔夫没有任何意义,但女郎却很想要从他这里知道。格尔夫在一天天的同样问题中,和她相爱了。
她问,现在几点了。他说,现在正是好时候,不是吗?
相爱的时候。
相爱的时候,女郎与格尔夫心意相通,但热烈的情感如同壁炉中炙热的燃烧的时候,剧院被暴雪吞噬。
女郎也因身处其中,被压死在轰然倒塌的木板下。
格尔夫原本对冰城有着无尽的喜欢,对剧院,对爱情,对未来有着无限的希望。
但他的一切都没有了,他现在只有一具空荡荡的灵魂,游荡在冰城。
程盈看着那座剧院。
她扯起一个笑,好像看见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属于她的那场演出,发生在程盈结婚后的一年。
程盈运气很好,大多人讲,小镇灰姑娘的好运气集中于认识了出身话剧世家的安扬,又傍上了秦怀谦。前者让她事业蒸蒸日上,后者让她人生一帆风顺。
好像她是路上捡了巨额支票,让人艳羡,又有些揶揄。
她那个人啊,就是运气好才得了这么多好东西呀。
那一年,在许多认识她的人口中,程盈,只需用四个字形容:春风得意。她在最年轻的时候,站在自己热爱的话剧舞台上,一整年都有跑不完的巡演,不是最出名的演员,却是最踏实的,有自己熟悉的圈子,那圈子里还多的是人愿意带她。但那年后,人们的风评又转了风向,说――
人哪,运气总有限。
那年临近除夕,最后一场演出发生了一件足以毁掉程盈的事情。
舞台出了空前的事故。
倒塌的泡沫木板下,女郎伸出一只僵直的手。
太阳照常升起。
然而女郎终究是死掉了,剧院也倒塌了,冰城里的希望都消失不见。程盈扮演的格尔夫在心碎中,成了幽灵一样的人物。
那场演出的反响很好,原创的剧本经过一再打磨和展演,演员与剧本的配合已达到空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