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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驶出城门的时候,陈绍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应天府的城郭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座他待了没多久的别院已经消失在街巷深处。
他放下车帘,取出宗泽画的那张河北兵力分布图,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光细细看着。
车轮碾过官道的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犬吠,一切都是太平盛世的模样,仿佛河北的烽火与这里毫无关系。
……
车队北行的第三日傍晚,在相州城外的一处驿站歇下了。
驿站破旧,但里面的人却还康健。
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满脸褶子里夹着风霜,看到陈绍的宣抚使鱼符之后,吓得腿肚子直哆嗦,连忙亲自端茶倒水,又张罗着杀鸡做饭。
陈绍在驿站的客房里简单用了晚饭,正准备继续看那份河北兵力分布图,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让开让开!我等是给宣抚使大人送粮的!”
陈绍推开门走了出去。驿站门口停着三辆大车,车上堆满了麻袋,每一辆都装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半旧的绸缎长袍,一看就不是种地的人。
“草民曹瑞,相州人士,做粮食生意的。”
那汉子见到陈绍,连忙上前行了一礼,声音洪亮,“听闻宣抚使大人北上督军,途经相州,草民没什么能帮上忙的,这三车粮食,就当是草民的一点心意。”
陈绍看着他:“你怎知本官今日经过相州?”
曹瑞咧嘴一笑:“不瞒大人,草民五天前就收到消息了。江南那边的同行托人捎了信来,说陈大郎君要北上督军,沿途各州可能不太方便。他们托我等沿途照应,别让大人饿着肚子打仗。”
陈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曹瑞被这个眼神看得有些发毛,连忙补充道:“大人明鉴,草民虽然是做买卖的,但也是宋人。金人打到家门口了,草民没本事上阵杀敌,送几车粮食,总还是做得到的。”
“谁托的你?”
“江南几位粮商,领头的是徐福记的徐老板。”
曹瑞老实答道,“徐老板说,陈氏向来想着咱们这些泥腿子,如今陈大郎君要北上打仗,我们不能让您饿肚子。”
陈绍沉默了片刻。
“多谢。”
他说道,“这粮食,我收下了。”
曹瑞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招呼车夫卸货,三车粮食卸完,曹瑞正要告辞,陈绍忽然叫住了他。
“曹掌柜,你在这条线上做了多少年买卖?”
“有二十年了。”
曹瑞答道,“从相州到沧州,这一路的大城小县,都有草民的生意。”
“那你这一路上,人熟吗?”
“熟。”
曹瑞笑了:“这一路的地保、驿丞、里正,十个里头有八个跟草民喝过酒。”
陈绍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封信,你帮我送到沧州李知州手上。记住,亲手交给他,不要经过第二个人。”
曹瑞双手接过信,郑重其事地揣进怀里:“大人放心,这封信若是送不到,草民提头来见。”
曹瑞走后,陈绍回到客房。
竹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站在门口。
“大郎君,那三车粮食属下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我知道。”
陈绍说道,“徐福记送的东西,不会有问题。”
竹叶犹豫了一下:“大郎君,这些商户为何如此卖力?”
“因为他们知道。”
陈绍将那张兵力分布图摊开,“如果大宋完了,第一个遭殃的不是皇帝,不是朝堂上那些道德君子,而是他们这些做买卖的。金人的铁骑一过,他们的粮仓、店铺、商路,全都会化为乌有。”
竹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天黑之后,驿站彻底安静下来。
陈绍坐在灯下继续看那张兵力分布图,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
“进来。”
竹叶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裹。
包裹不重,但他拎得极为小心。他将包裹放在桌上,解开了系口。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一颗人头。
人头上的血已经凝固,面目狰狞,依稀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
陈绍只看了一眼,便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