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烛燃得正烈,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光。
可这光落在欣荣端坐的脊背上,却压得她肩颈酸楚,那顶沉甸甸的凤冠,委实太重了些。
方才喜秤挑开盖头的刹那,这具身子里的魂魄已悄然换了个主人。
如今坐在这鸳鸯锦被上的,是修行千年,在青丘山巅看过云卷云舒的狐仙。
她眨了眨眼,适应这人间女子的骨血,鼻尖嗅到一丝极淡的厌弃之气,正从门外飘进来。
脚步声近了,永琪推门而入,大红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可眉间那抹不耐,几乎要凝成霜雪。
他立在欣荣面前,连一个虚伪的笑都懒得给。
“欣荣。”
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今日这大婚,是老佛爷和额娘的意思,我违抗不了,但我必须把话说明白,我心里只有小燕子,你就算坐了嫡福晋的位子,也别指望我的心会挪一寸地方。”
他说完,目光微垂,大约等着她哭,等着她闹,等着她像所有被伤了心的女子一样,拽着他的衣袖问为什么。
可欣荣只是抬了抬手,指尖轻抬,示意旁边候着的宫女退下。
那动作从容得像拂去衣襟上一片落花,眼底没有半分该有的红,反倒浮着一点淡漠的,近乎看透的笑意。
“五阿哥多虑了。”
她的声线不高不低,像月光淌过玉石,清凌凌的,却没什么温度。
“欣荣要的,从来就是嫡福晋这三个字,你的心落在哪儿,喜欢谁,跟我没什么干系。”
永琪猛地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间那些准备好的冷硬说辞全卡在那里,半句都吐不出。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哭到妆花的女人,或者一个尖声争辩的对手,甚至是一个歇斯底里扑上来扯他衣襟的疯子。
可面前的欣荣,太平静了。
半晌,永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颔首,
“既如此今夜我去偏殿。”
永琪没再看欣荣一眼,转身便走。
大红袍角扫过门槛,喜烛的火苗晃了晃,映出那道背影决绝又仓促。
门阖上了,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
欣荣慢慢抬手,摘下那顶压得她脖颈酸痛的凤冠,乌发倾泻而下,她晃了晃脑袋,对着空无一人的新房,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只是觉得,这人间男女的情爱纠葛,实在是来得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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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的喜气还没散尽,景阳宫里的大红绸缎依旧高高挂着,入目皆是金线绣的肿郑烧龉钊蠢涞孟褚豢谏罹
永琪自那夜撂下话去了偏殿,就再没踏进过欣荣的院子半步。
白日里他把自己关在书房,看折子、写字、发呆,独独不肯往正殿的方向看一眼。
入夜便宿在偏殿那一方冷榻上,伺候的宫人们大气不敢出,人人都瞧得出,五阿哥这是存心晾着新福晋,冷刀子磨人,等她熬不住了先低头。
若是从前那个索绰罗欣荣,怕是早已辗转难眠。
夜半独坐,对着一盏孤灯淌泪,指甲掐进掌心里,想着法子煮汤送羹,寻借口路过书房,低眉顺眼地讨好,试探,挽留。
可如今住在这副皮囊里的,是修行千年的狐。
她连眼皮都懒得为这点人间情爱多掀一掀。
欣荣每日早起,先饮一盏茶,而后命人搬了琴在廊下弹两曲。
琴声泠泠,穿过空旷的庭院,惊起檐角几只雀鸟。
弹完了便叫人捧来宫务账册,一笔一划地看,哪处炭火开支多了,哪房宫女调配不匀,她指尖点过去,处置得利落干净,伺候的人原还有些看她笑话的心思,几日下来竟服服帖帖,再不敢怠慢。
整个景阳宫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偏殿那边照旧冷着,可她这里,半点不见孤寂幽怨。
欣荣觉得,她犯不着吊死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
当初点头嫁进景阳宫,图的本就不是什么举案齐眉、良人相伴。
她要的是五阿哥嫡福晋这块牌子,是这身份背后通往凤位的台阶。
可冷眼旁观这几日,她看清了命格的走向,永琪那性子,为了小燕子什么都豁得出去。
他早晚会抛下这身皇子皮,抛下荣华富贵,抛下索绰罗家绑在他身上的前程,跟着那个姑娘远走高飞,把储君之路踩得粉碎。
一个连龙椅都不要的男人,她守着他做什么?
皇后之位,又不是只有他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