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十年之后能不能出来,您自己算。”
沉默。
正厅里只剩下西洋座钟的滴答声。
沈老爷子低着头,肩膀慢慢垮下去。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的精气神在一瞬间抽干了。过了很久,他抬起手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书桌后面的暗格。账本在里面。军火的事……我交代。”
沈虞朝春草点头。春草快步走进书房,片刻后捧着一本蓝皮账册出来。沈虞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数量、金额、接头人代号。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上家。她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
印章上的字她认得。
佐佐木纱厂。
她记得这家商行――明面上做棉纱生意,实际上是日军驻北平情报站的前哨。
张氏的军火线,真正的源头不是黑市商人,是日本人。
沈虞合上账本。
从侵吞嫁妆,到勾结纵火,再到倒卖军火、通敌。一环扣一环。顺着这本账本往上查,能拽出来的不止一个。
她站起来,对春草吩咐。
“去巷口请王巡官进来。”
沈老爷子瘫在椅子上,闭了眼,面如死灰。
“虞丫头……你够狠。”
“不是狠。”沈虞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是您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王巡官带着两个警察进门时,沈老爷子没有反抗。他把双手伸出来,让王巡官戴上手铐。账本、木匣、撬锁的小刀――三件物证一并移交警察署。
沈虞走出老宅大门,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清晨的阳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春草跟在后面,声音还在抖:“大小姐,沈老爷子他……”
“依法办。纵火案、军火案、嫁妆侵占案,三案并查。”
“那沈家那边……”
“沈家不会倒。有罪的人伏法,没罪的人继续过日子。”
沈虞上了黄包车,把账本搁在膝上。翻开一页,在嫁妆清单最后一项――“和田玉枕”旁边划了一道勾。
玉枕在老宅书房暗格里找到了。十八项嫁妆,全部追回。
她翻到账本的另一页,在新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军火线:张氏→沈老爷子→佐佐木纱厂。证据链完整,移交警察署。下一阶段――揪出佐佐木纱厂背后的日军情报站。”
黄包车拐过东街口,虞记的招牌在晨光里清晰起来。阿蘅正蹲在铺子门口下门板,看见沈虞的车,远远就扬起了手。
远处街角,军用吉普又停在老地方。林舟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上闭目养神的傅沉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督军,沈大小姐今天登门搜了沈家老宅。找到了军火交易的账本,沈老爷子已经交代了。账本上的上家是佐佐木纱厂。”
傅沉渊睁开眼。
佐佐木纱厂。日租界那家。他盯了很久了,但一直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链。
“账本呢。”
“沈大小姐已经移交给警察署了。”
傅沉渊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女人,不声不响把警察署该干的活全干了。
“去警察署,调那份账本。军情处介入,军火案并到内奸案一起查。另外――”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虞记那扇刚下门板的铺门上。
“盯着佐佐木纱厂。她挖到这一步,日本人不会没有反应。从今天起,虞记周围的暗哨加一倍。不用瞒她,她知道。”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