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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山庄(1 / 6)

暑气仍未消退,我的面包车停在八仙山庄的停车场时,后视镜里映出自己微微出汗的额头。松开领口的一颗扣子,摇下车窗,山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涌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山庄在城北的鸟栖山半腰,从市区开过来要四十分钟。这条路我走过两三回,梁叔陪我出来散心时偶尔定下来的地方――清净,他说山上的菜比城里的地道,茶也比城里的香。

我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下午五点二十。跟着下车靠在车门旁,点了一根烟,望着山下的风景,脑子却涌现这大半年的各种景象。

从一月份在南潮市场开的新的鞋店,到老店和新店一起运营,二月份注册云克贸易,再到今天的八个人,那段时间我和丁丽丽两个人经历过没日没夜的工作,一个人当两个人甚至三个人用,才有了今天我们来八仙山庄聚会的底气。

鸟栖山在秋季的傍晚里呈现出一种温柔的轮廓。阳光斜过山脊,把树林切成明暗两半,山脚下是密密麻麻的城中村握手楼,再往远处,广省电视台的塔尖刺破天际线。一线城市的繁华和城中村的局促,在这个角度奇妙地叠在一起。我盯着那片握手楼看了很久。

其实没什么好想的。回头看看的时候,即便现在的我似乎也没有勇气一下接手老店,就敢让老婆在南潮开新店,两店同开。我自嘲地笑了笑:“那时胆子是真大,运气也还好。真不敢想象要是没开好这两个店,对我会是个什么结果。”我的思绪继续回忆和发散,直到手上的烟头烫了下自己,才逐渐收回。

我把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

山庄的停车场里陆续有车进来。他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该来的都要来了。

最先到的是梁叔搭的的士。

一辆老款桑塔纳,灰扑扑的,在那些崭新的大众丰田中间显得有点寒酸。梁超阳从车里下来,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叔。”肖克迎上去。

梁超阳点点头,没说话,目光在停车场里扫了一圈。

“都还没到,”肖克说,“我早来的。”

“嗯。”梁超阳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塑料袋,“你婶让带的龙眼,自己家树上摘的。”

肖克接过来,塑料袋上凝着水珠,摸着冰凉爽手。

“生意上的事,今天不提。”梁超阳又说。

肖克愣了一下。

梁超阳看他一眼:“你那些账啊数字啊,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今天是出来玩的,让大家放松放松。”

“知道了,叔。”

梁超阳往山庄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肖克:“你那个涨工资的想法,我同意。不过别马上说,等喝得差不多了再说。”

肖克笑了:“叔,你怎么知道我要涨工资?”

“你是我带出来的,”梁超阳说,“你肚里有几条蛔虫我不知道?”

肖克看着表叔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刚初中毕业,暑假去表叔在县城开的鞋店里帮忙。表叔那时候才三十出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他记得有一个下午,店里没什么人,表叔让他把货架上的鞋全部拿下来,一双一双擦干净,再重新摆好。

他不理解,问表叔为什么。

表叔说:“鞋干净了,人看着就想买。货摆得整齐了,人觉得值那个价。”

那时候他不懂,后来才慢慢明白:这不是擦鞋,这是在擦顾客的心理。

后来他读了一些书,知道这叫做“感知价值”――消费者不是买客观的商品,是买主观的感受。同样的鞋,堆在地上和摆在干净的货架上,在顾客心里的价值是不一样的。

这个道理,他后来用在了很多地方。

比如店里的灯光。他特意装了比旁边店铺更亮的灯,不是为了照明,是为了让鞋的颜色看起来更鲜艳,让顾客在门口就被吸引过来。再到后来也就明白了什么叫亮光效应。

比如镜子的位置。他让人把镜子装在店里最靠里的位置,这样顾客试鞋的时候必须往里走,在这个过程中就会被其他鞋吸引。这也是增加客户留店时长以及拉升店铺面积。

比如找零的钱。他要求店员必须给顾客新一点的钱,最好是连号的――这样顾客掏钱的时候会多看一眼,记起是在他家买的鞋。除去赠送的礼品,我们几乎每天都会安排人到银行换一千左右的新零钱。

这些都是心理学。

不是高深的理论,就是那些关于人怎么想、怎么做决定的细枝末节。

望着梁叔先走进去喝茶,我就担任起了在石门前的一个宽广大坪接待其他人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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