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石墙,钻进一个院子。院子不大,堆着玉米,金黄色的,铺了一地。几只鸡在啄玉米粒,听到动静,咯咯叫着跑了。
王旭睁开眼。“那边。”
三人走到那个院子门口。门是木头的,没上漆,木头已经发黑了。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王旭推了推,门开了。院子里没人。正房的门开着,黑咕隆咚的。王旭走进去。屋里很暗,窗户用报纸糊住了,光透不进来。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碗水,水面上落了一只苍蝇。床上躺着一个人。刘胜利。他闭着眼睛,呼吸很弱,胸口一起一伏。手放在身体两侧,手指蜷着。他的右手戴着黑手套。
“刘胜利。”王旭喊了一声。
他睁开眼。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雾。他看了王旭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王旭走近了一些。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领口磨白了。头发很长,乱糟糟的,不知道多久没理过。下巴上有胡茬,黑黑的,一片一片。
“我是王旭。”
刘胜利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种――终于来了的表情。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关节咔咔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把手套摘下来。那只手不是正常的手。皮肤发黑,指甲很厚,像动物的爪子。手腕处有一圈缝线,黑色的,和皮肤长在一起了,鼓起来,像一条蜈蚣趴在手腕上。
“能拆吗?”他问。声音沙哑,像嗓子眼里塞了沙。
“能。”王旭说。
林生打开工具包,拿出手术刀、止血钳、酒精棉。他用酒精棉擦了擦刀片,刀片在昏暗的屋里反着光。他走到床前,拉起刘胜利的右手。
“不用麻药?”王旭问。
“它没知觉。”林生说。他用刀片割开手腕处的缝线。黑线断了,皮肤裂开一道口子。没有血。那只手和手臂之间,只有一根骨头连着。林生用钳子夹住骨头,轻轻一拉。骨头脱开了,咔的一声,像掰断一根树枝。刘胜利哼了一声,不是疼,是那种――突然少了点什么东西的感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手腕处有一个窟窿,黑黑的,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林生缝伤口。一针一针,很慢,手不抖。缝完了,用纱布包好。那只拆下来的右手放在托盘里,手指蜷着,像一只死掉的蜘蛛。
刘胜利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他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疼吗?”王旭问。
“不疼。”刘胜利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清了一些。
“以后也不会疼了。”王旭说。
刘胜利把手腕上的纱布摸了摸。纱布很白,很干净,没有血。他的手指在纱布上轻轻蹭,像在确认这是真的。
“谢谢。”他说。
“不用谢。”
王旭把那只拆下来的手用纱布包好,装进塑料袋里。三个人走出院子。村口的柳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他们看了看王旭手里的塑料袋,没问。王旭站在柳树下,回头看了一眼刘胜利的院子。门开着,鸡在院子里啄玉米粒。风从黄河上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水腥味。
“走吧。”大伯说。
三个人走出村子。太阳很晒,王旭的校服又湿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