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大少帅。”
“在城门外看戏看够了吗?”
喇叭里的声音,嘶哑,张狂。
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
像生锈的锯条在铁板上来回刮。
刺得人耳膜生疼。
城墙垛口上。
探照灯的白光打过去。
几万个老百姓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哭爹喊娘的声浪,被江风一吹,碎成一片片。
就在这群肉盾后面。
杨虎臣探出半个身子。
他身上套着件厚重的军绿色防弹衣。
头上戴着钢盔,扣得死紧。
就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三白眼。
他手里攥着个话筒。
唾沫星子喷在黑色金属网上,溅起几点白沫。
“霍霆霄!”
杨虎臣咧开厚嘴唇。
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还塞着点肉丝。
“你不是号称北方活阎王吗?”
“你不是三十万大军战无不胜吗?”
“怎么停了?”
“开炮啊!”
他猛地拍着面前的女人的肩膀。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抱着个襁褓里的婴儿。
吓得浑身哆嗦,尿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城墙上积了一滩黄水。
“往这儿轰!”
杨虎臣指着那女人。
“你一炮轰过来,这城墙上几万条人命,全算你霍大少帅的!”
霍霆霄站在吉普车前。
雨水顺着军大衣的下摆往下滴。
砸在泥水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个猥琐的身影。
牙齿咬得咯咯响。
下颌的肌肉崩得像一块铁。
“这老畜生。”
林副官在旁边骂了一句。
拳头砸在车门上,砸出一个凹坑。
杨虎臣的笑声,通过大喇叭,一波波传过来。
震得江面上的水波都在打颤。
“哈哈哈!”
“霍霆霄!你也有今天!”
杨虎臣笑得前仰后合。
肚子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
防弹衣都被撑得变形了。
“你不是心疼洛家那个小贱人吗?”
“你为了个娘们,不要命地跑来南城。”
“现在呢?”
“你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在城外眼巴巴看着!”
霍霆霄的手指抠进掌心。
指甲断了,血混着泥水往下滴。
他感觉不到疼。
胸腔里像烧着一把火,快把五脏六腑都烧成灰了。
洛清晚。
她还在城里。
“老子告诉你。”
杨虎臣的声音突然变得阴狠。
像是一条毒蛇吐着信子。
“老子已经派了重炮团,去轰平洛家大宅了。”
“这两门野战炮虽然没了,老子还有备用的!”
他扯着嗓子嚎。
“今晚,我先杀你心爱的女人。”
“再让这全城百姓为我陪葬!”
“我看你这北方战神的名号,明天还能不能挂得住!”
霍霆霄脑子里“嗡”的一声。
理智的弦,断了。
“给我枪!”
他猛地转身,一把抢过旁边士兵手里的三八大盖。
拉枪栓。
“咔哒”一声脆响。
子弹上膛。
霍霆霄单膝跪在泥水里。
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深吸一口气。
闭上一只眼睛。
瞄准城墙上的那个黄呢子身影。
距离太远。
五百多米。
中间隔着一条江,风大雨急。
瞄准镜里白茫茫一片。
雨水打在镜片上,视线模糊不清。
最要命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