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撑着一口气杀了两名宦官已经耗尽了他积蓄的所有力气,此刻连坐着都已经是勉力支撑。
刚一动气,胸口便如撕裂般剧痛传来,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始皇帝抬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嗽声沉闷嘶哑,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叶从胸腔里咳出来。他的肩膀剧烈抖动,捂嘴的手指缝里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松开握着天问剑的那只手。
这动静让跪在地上的赵高抬起了头。
他额头上的血流进了眼睛里,视线模糊了一片,可他顾不上擦。
他透过被血染红的视线看着始皇帝虚弱的样子,看到他咳得浑身颤抖,看到他手指间渗出的鲜血,看到他灰白如纸的面容。
赵高的眼神闪了闪。
他跪在那里,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在他面前咳得几乎要断气的模样,心中那点纯粹的敬畏忽然被压了下去。一股别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意识到,自己犯下的事已经断了自己的所有退路。伪造诏书,对始皇帝下毒,勾结反秦势力,调动禁军图谋不轨,哪一条单拿出来都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就算他现在跪下求饶,就算他把头磕碎在地上,始皇帝也绝无赦免他的可能。以始皇帝的手段,他会死得比任何人都惨。
而且身后的湘西四鬼须臾便到,赢宣随时会出现在他身后。到那时,他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生死就在这一念之间。
赵高停止了磕头。他跪在地上,保持着磕头的姿势不动了,额头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他在权衡,在算计,在恐惧和求生欲望之间激烈地挣扎。
几息之后,狠色与疯狂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那张满是血污和泪水的脸上,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狰狞。他的嘴角抽搐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珠子在眼眶中疯狂地转动,像是在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
他强忍恐惧,手脚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的双腿依旧在发抖,膝盖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的双手也在抖,指尖痉挛般地蜷曲着。
一步,两步。
赵高朝始皇帝走去。
始皇帝止住了轻咳,缓缓抬起头。他的嘴角挂着一缕血丝,脸色灰白,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赵高身上时,依旧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拄着天问剑,剑尖抵在地上,剑身上沾着的血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始皇帝看着朝他走来的赵高,冷笑了一声。
“跳梁小丑。”
始皇帝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赵高被那道目光扫得浑身一僵,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积年的恐惧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他伺候了始皇帝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帝王的手段。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