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

她展开来，里面写着一行字：

"碗我洗干净了。下午见。还有，你骂人的样子比以前好看。"

落款是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笑脸。

蓝樱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把它折起来，塞进了围裙口袋里。

她走出厨房的时候，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下午四点，幼儿园门口。

李清炀准时站在了校门外的梧桐树下。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色衬衫，头发打理过，手里没再拿花，也没拿点心，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校门内那片小小的操场上。

四点零三分，放学铃响了。孩子们排着队往外走，川川从队伍里冲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梧桐树下的李清炀，大老远就挥手喊："爸爸――！"

李清炀笑着朝他张开手臂，川川一头扎进他怀里，两个人抱了个结结实实。

蓝樱晚到了几分钟，远远就看见这对父子在树下闹成一团。川川骑在爸爸脖子上揪他的头发，李清炀一边躲一边笑，旁边有几个接孩子的家长频频侧目。

她走过去的时候，川川率先发现她："妈妈来了！"

李清炀把川川从脖子上放下来，理了理被揪乱的头发，看向蓝樱。他的笑容收了一点，换成了一种更认真的、带着一丝紧张的表情。

蓝樱走到他们面前，打量了一下李清炀。她注意到他换了衣服、打理了头发，像是认真对待这次见面。

她没多说什么，只朝川川伸出手："走吧，回家。"

川川左手牵爸爸，右手牵妈妈，走在中间晃着两个大人的胳膊，像只快乐的小陀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短短的，把李清炀和蓝樱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三道影子在铺满金色余晖的人行道上交叠在一起。

川川忽然仰头问："妈妈，我们以后可以天天这样吗？"

蓝樱没回答。李清炀也没敢看她。

川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说："那就隔一天一次好了。"

蓝樱终于忍不住，低头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讨价还价。"

川川嘿嘿一笑，晃着两个人的手，又往前跑去踩影子玩了。

李清炀借着儿子跑开的空隙，侧头看了蓝樱一眼。她正看着川川的背影，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暖橙色，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把自己的步子放慢了半拍，跟她并肩走在同一排。

蓝樱的余光捕捉到他的动作。她没回头，也没躲。

三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川川在前面蹦蹦跳跳，一会儿踩自己的影子，一会儿踩妈妈的影子，玩得不亦乐乎。

蓝樱看着他的背影，脚步放得平稳。李清炀走在她左边，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

沉默走了一小段路，李清炀先开口了："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蓝樱嗯了一声："不用上班？"

"请了。我想着接完川川还能送你们回去，帮你提点东西什么的。"

"就一个孩子，能有多少东西。"

李清炀没接话，他其实只是想多待一会儿，找个借口而已。

川川在前面跑了一段，又折返回来，仰头问："妈妈，我们能不能去那个小公园玩一会儿？就是上次有秋千的那个！"

蓝樱看了看时间："可以玩二十分钟，然后回去做饭。"

川川立刻欢呼，拉着李清炀的手往前跑："爸爸快走！我教你荡秋千！"

蓝樱跟在后面，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跑进街角的小公园。她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川川爬上秋千，李清炀在背后轻轻推他。

"高一点！再高一点！"川川的喊声清脆又欢快。

李清炀推得很小心，每次加一点力，确保川川的脚尖还能够到地面。他推秋千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儿子身上，嘴角的笑意没有停过。

蓝樱靠在椅背上，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凉意。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某根弦像是被谁轻轻拨了一下，震荡出细微的涟漪。

川川玩了一阵，从秋千上跳下来，又拉着李清炀去玩跷跷板。父子俩一人一头，川川那边压不下去，李清炀就偷偷用手撑着地面帮他。川川发现了，嚷嚷着作弊，两个人笑作一团。

蓝樱坐在长椅上没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地看李清炀了――不是愤怒，不是埋怨，只是单纯地看着他和孩子在一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