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冻结的血雾、弥漫的杀气、以及战场上无数双或惊恐或狂热的眼睛切割成碎片,投射在凌烬缓缓举起的那张布满裂痕的铁脊弓上。弓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承载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凌烬的右手,稳定如磐石,搭在弓弦上。而他的左手,那只包裹在层层破布之下、早已非人的异化左臂,第一次在万众瞩目下,虚握在弓身前端。
破布在无声碎裂。
不是被撑破,是被从内部渗透出的、极致的冰冷和某种暗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物质,一寸寸侵蚀、瓦解。露出的左臂,不再是之前那种暗银色、布满龟裂的模样。在经历了与秦苍一战、吸收了“茧”的部分共鸣、以及连日来在生死边缘的挣扎后,它呈现出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非人的形态――皮肤是一种仿佛凝固的、半透明的深黑色晶体,内部隐约有无数细密的、银白色的光丝在缓缓流动,构成某种玄奥的、仿佛活着的符文脉络。五指不再是人类的形状,而是变得更加修长、尖锐,指尖覆盖着一层闪烁着寒光的、类似黑色水晶的骨质甲片。
这只手,已经彻底脱离了“手臂”的概念,更像是一件与凌烬共生、却又仿佛拥有自己意志的、活着的兵器。
当这只左手握住弓身时,那张普通的、甚至有些破旧的铁脊弓,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色冰霜,冰霜中同样有银白色的光丝流转。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但又被那黑色冰霜强行“冻结”住,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远处,那五名箭术大师的脸色同时变得凝重。他们能感觉到,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冰冷而危险的气息,正从那个独臂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那气息,不仅仅属于凌烬,更夹杂着某种……更古老、更冰冷、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意”。
“不能让他完成这一箭!”那白发老者霍英厉喝一声,再次拉弓,这一次,他一次性搭上了五支箭矢,每一支箭上都凝聚着他毕生修为的“风”之意境,箭矢周围,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高速旋转的气流漩涡!
“百变郎君”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双手如车轮般转动,从腰间的皮袋里,取出三支颜色各异的、仿佛用不同材质打造的箭矢,搭在弦上,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那沉默的灰袍射手,更是将整个人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手中的黑弓融为一体,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纯粹的、不含任何感情的虚无。
而第五名箭术大师,一个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光头壮汉,此刻也睁开了眼睛。他缓缓从背后取下一把比普通长弓足足大上一圈的、仿佛用某种巨兽骨骼制成的白骨巨弓,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与其说是箭、不如说是短矛的、通体漆黑的巨型箭矢。他拉动弓弦的动作很慢,仿佛在拖动千钧重物,但随着弓弦的拉开,他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五大箭术大师,同时发动了自己最强的攻击!他们知道,面对凌烬这明显要动用禁忌力量的一箭,任何保留都是愚蠢的!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在其完成蓄力之前,将其彻底摧毁!
五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绝伦的箭意,如同五条无形的巨龙,跨越数百步的距离,死死锁定了车阵后方那个举弓的身影!下一刻,将是石破天惊的、足以改变战场格局的终极对决!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烬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射出手中的箭。
他松开了搭在弓弦上的右手,任由那凝聚到一半、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在弓弦和左臂之间缓缓消散。那张布满裂纹的铁脊弓,在失去力量灌注后,再也支撑不住,咔嚓一声,彻底崩碎,化为数十片废铁,散落一地。
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联军方面,那五位箭术大师也出现了刹那的错愕。他们蓄势待发的绝杀之箭,因为目标突然放弃了抵抗和攻击,反而失去了明确的锁定目标,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就在这凝滞的、仿佛时间都停止的刹那――
凌烬动了!
不是向前冲锋,不是向后撤退。他猛地将刚刚散去力量的、那只彻底异化的左臂,高高举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联军后方,那辆高高的指挥车,对准了车上那个面色骤变的秦苍!
他张开了嘴,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咆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灵魂的力量,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
“秦苍!!看看这是什么!!”
随着他的咆哮,他高举的左臂掌心,那半透明的深黑色晶体皮肤下,无数银白色的光丝疯狂汇聚、旋转,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微型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极其璀璨、极其纯粹的银白色光芒,骤然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