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垂下左臂。拳头松开,那点暗影缓缓缩回虎口,重新变成深邃的黑色印记,中心的银白也黯淡下去,但并未消失,像一个嵌入肉里的、冰冷的坐标。左臂的剧痛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整个星空的疲惫,和更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被“注视”的异样感。
他抬起右手,抹了把脸。手上的血污在脸上划出更狰狞的痕迹。他看向通道尽头,那里通往死牢更深处,也通往……可能还留在附近的、那个“天外使者”?
不,使者应该已经走了。阿月的记忆碎片里,使者是通过一条“发光的、像水波一样荡漾的通道”离开的。那是什么?某种传送技术?天外势力掌握着远超雪原的技术和力量。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然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深潭,涟漪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在凌烬那被“天外”印记强化的感知中,却清晰得刺眼。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震荡在意识层面。声音很年轻,很平静,带着那种古怪的口音,和一丝……好奇?
“有趣。污染度37,初步融合,没有立刻崩溃。这个星球的土著血脉,适应性比预想的强。”
凌烬身体瞬间绷紧,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涟漪泛起的地方。左手下意识握紧,虎口处的印记微微发烫,中心的银白光芒应激般亮起。
“谁?”他嘶声问,声音在空荡的通道里回荡。
“观察者,你可以叫我‘银星’。”那个声音回答,依旧平静无波,“秦苍的合作者,你体内那颗‘种子’的播种者之一。看来,‘种子’发芽的情况,比我们推演的要好一些。”
种子?是指阿月体内那颗引爆的寒髓晶体?还是指……此刻留在他印记里的那点银白?
“你们……想干什么?”凌烬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冰碴里挤出来。
“收集数据,观察变量,回收样本。”银星的声音毫无情绪,像在陈述一项普通的实验流程,“寒神血脉,是这个星球自然演化出的、对抗极端低温的罕见突变。其力量根源,与我们‘寒渊’的底层法则有部分相似,但更原始,更不稳定。秦苍的粗陋实验,让我们看到了初步可控的可能。而你,凌烬,是迄今为止,污染后融合度最高、且保持基础意识稳定的个体。你很特别。”
凌烬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不是温度的冷,是一种被完全剥离、当成物品审视的冰冷。在秦苍眼里,他是实验体,是猎物。在这些“天外”存在眼里,他连猎物都算不上,只是个“样本”,是“数据”。
“阿月……也是你们的‘样本’?”他问,声音嘶哑。
“代号‘月’的原始样本,对寒髓的亲和性极高,但意志过于脆弱,无法承受深度污染和符文植入。改造为一次性诱饵和引爆载体,是物尽其用。”银星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凌烬意识中翻涌的剧烈情绪波动,“愤怒?仇恨?有趣的情绪反应。但这些情绪,会干扰‘种子’的稳定,影响数据采集。建议你……平复。”
“我平复你妈!”凌烬低吼,左拳猛地挥出,不是对着空气,是朝着那涟漪最中心的位置。一股冰冷的、带着暗紫色纹路的黑色寒气狂涌而出,凝聚成一道扭曲的尖刺,射向虚空。
尖刺撞在涟漪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涟漪甚至没有扩大一分。
“无意义的能量宣泄。”银星的声音依旧平静,“你现在的力量,还无法触及我们所在的‘夹层’。不过,你的攻击性,也是值得记录的数据。看来,适当的刺激,有助于‘种子’的成长和力量的释放。”
涟漪开始缓缓波动,向内收缩。“本次观察结束。样本状态:存活,污染融合稳定,攻击性强。标记坐标,持续观察。期待你……成长到足以让我们‘亲自’采集的那一刻。”
声音消失,涟漪也彻底平复,仿佛从未出现过。
通道里只剩下凌烬沉重的喘息声。左拳还举在半空,上面凝聚的寒气缓缓消散。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丝力量,也让他彻底明白,自己和那些“天外”存在之间的差距,就像蝼蚁与山岳。
他缓缓放下手臂,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疲惫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左臂的异样感更加清晰,那点银白的“坐标”在微微发烫,提醒着他,自己不仅背负着阿月的血仇,秦苍的算计,还成了某个遥远冰冷存在眼中的“观察样本”。
天外势力,初露獠牙。他们不是盟友,不是敌人,是凌驾于雪原一切纷争之上的、漠然的观察者和收割者。他们的目标,是寒神血脉,是那股力量本身。
而他,凌烬,既是猎物,也是……他们选中的,用来测试武器锋利度的磨刀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