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烬睁开眼。
牢房里黑,只有墙上火把的光从栅栏外漏进来一点,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他看见对面牢房有影子在动,很慢,贴着墙,像蛇在游。
是老刀。
老刀在往栅栏门摸。牢门是铁栅栏,用铁链锁着,但锁不紧,有半掌宽的空隙。成年男人的手伸不出去,但老刀手里有东西――那截磨尖的指骨。
凌烬看着老刀把手伸出栅栏,用指骨去够锁链。指骨很细,能伸进锁孔。老刀在撬锁,动作很轻,很慢,几乎没声音。
凌烬没动。
他等着。
锁开了,铁链滑落,哗啦一声轻响。老刀停住,等了三息,牢房里没其他动静,他才轻轻推开牢门,侧身挤出来。
他手里握着指骨,弓着腰,像头捕食的兽,朝凌烬这边摸过来。
凌烬的牢门也锁着,但老刀有钥匙――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也许是买通了某个狱卒。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
门开了。
老刀闪身进来,反手带上门。他站在门口,盯着墙角凌烬的背影,看了三息,然后慢慢走过来。脚步很轻,但踩在石地上,还是有细微的摩擦声。
五步,三步,一步。
老刀在凌烬身后停下,举起指骨,对准凌烬的后颈――那里是脊椎骨连接头颅的地方,刺进去,人瞬间就死,没声。
他刺下去。
凌烬在最后一刻翻身,左手抓住老刀握骨的手腕,右手从怀里抽出断箭,往上捅。
断箭的箭头磨平了,不锋利,但够硬。箭尖从老刀下颌刺进去,穿透舌根,捅进颅底。老刀浑身一僵,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从嘴里涌出来,滴在凌烬脸上。
热的,腥的。
凌烬握着箭杆的手腕一拧,又往前送了半寸。老刀四肢抽搐了一下,不动了。血从伤口涌出来,流进凌烬的衣领,黏糊糊的。
凌烬松开手,老刀的尸体倒下来,压在他身上。他推开尸体,坐起来,抹了把脸,手上全是血。他低头看老刀――老刀还睁着眼,眼珠子浑浊,映着火把的光,像两颗发霉的玻璃球。
凌烬掰开老刀的手指,取出那截指骨。指骨磨得很尖,顶端发黑,不知沾过多少血。他擦干净,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栅栏边,朝对面牢房看。
对面五个囚犯都醒了,挤在栅栏后,瞪大眼睛看着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没人说话,没人动,像五尊石像。
凌烬走回去,在老刀尸体上摸。摸出半块硬饼,用脏布包着;摸出一个小皮囊,晃了晃,有水声;摸出一把生锈的短刀,刀刃有缺口,但能用。
他把东西收好,坐回墙角,开始处理尸体。
很麻烦,但不处理不行。狱卒早上发现尸体,会查,查出来是他杀的,虽然死牢里杀人常见,但老刀是这牢里的头儿,杀了他,麻烦不会小。
凌烬把老刀的尸体拖到墙角,跟自己换了个位置――他睡到老刀原来躺的地方,让老刀躺在他刚才的位置。然后他用短刀割开老刀的手腕,把血涂在自己刚才躺的地方,又抓了把干草盖住。
做完这些,他把短刀在老刀身上擦干净,塞回怀里。然后躺下,侧身对着墙,闭眼。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牢房里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对面五个囚犯看着,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驼背老头在隔壁牢房翻了个身,脸朝里,像在睡觉。
凌烬握着断箭,等。
等天亮,等狱卒来,等这场戏演完。
天快亮时,狱卒来了。不是平时那个,是个生面孔,提着灯笼,挨个牢房查看。走到凌烬这边时,狱卒停住,灯笼举高,往里照。
“老刀呢?”狱卒问,声音粗哑。
凌烬没动,脸朝着墙。
狱卒又喊了一声,用脚踢栅栏。凌烬这才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像刚睡醒。“老刀?”他声音含糊,“不知道,昨晚还在。”
狱卒举灯笼照了照,看见墙角那摊血,和血里露出的半只手。他骂了句脏话,打开牢门走进来,用脚踢了踢尸体。
“死了。”狱卒说,蹲下查看伤口。伤口在下颌,血已经凝固了,发黑。“怎么死的?”
凌烬摇头。
狱卒盯着他看了几息,又看看对面牢房。对面五个囚犯都低着头,没人说话。狱卒站起身,拍拍手:“拖出去喂兽。”
他朝外面喊了一声,两个杂役进来,用破草席把尸体一卷,拖走了。血在地上划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