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好菜

“殿下，我记得这家酒楼以前的味道……实在是平平得很。”

老黄在李承乾身侧垂手站着，迟疑了一下才开口。

五年前他随太子来过一回，至今还记得那盘又柴又硬的炙羊肉，咬得他腮帮子疼了整整一天。

“整个蓝田县的变化都这么大，酒楼的水准总不至于还在原地踏步吧！”

李承乾随口回了一句，语气比在宫里时松快了不少。

也不知是因为出了那座沉闷的宫墙，还是因为方才在街上走了一圈心绪尚好，他难得觉得身上轻了几分。

不多时，店小二便一样接一样地将菜肴端上了桌，八道菜满满当当地铺了一桌面。

蒸饼和肉羹他认得，是长安城里也常见的吃食。

可其余几样……

红亮亮的那盘是什么，闻着又麻又香。

金黄酥脆的那碟又是什么，裹着芝麻粒。

还有一碗白嫩嫩的东西浇着琥珀色的酱汁，他看了半天也没猜出是什么食材。

“老黄，你见过这些菜没有？”

李承乾转头看向身旁的车夫。

这老黄早年间跟着父皇出过不少趟远门，见多识广，吃的方面也算有些见识。

老黄盯着满桌的菜肴看了半晌，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最后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竹箸，先一步将每道菜都夹了一小箸尝过。

这是宫里带出来的规矩，太子用膳之前必须有人先试毒。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下地叩着桌面，耐着性子等。

可看着老黄尝一道菜便面露古怪一分，八道菜尝完，整个人更是愣在原地半天没开口，他心里的那点耐性便磨得差不多了。

“怎么了老黄？菜有问题？”

李承乾的指尖停在桌上，语气已经有些不耐。

“殿下，菜倒是一点问题没有……只是这味道……”

老黄舔了舔嘴唇，搜肠刮肚地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他是粗人，不像那些文官会拽文咬字，可舌头总不会骗人。

老实说，御膳房里那些御厨做的菜，跟眼前这一桌比起来，都显得……差了些意思。

李承乾不再等了。

他拿起竹箸，夹了一块红亮亮的菜送入口中。

只嚼了两下，他的动作便停住了。

然后，太子殿下用膳的速度忽然快了起来。

竹箸在盘碟间来回起落，一箸接一箸，几乎不带停顿。

那股子麻辣鲜香的滋味像是有什么魔力，勾得人停不下手。

“殿下，您慢些吃，吃太快了对身子不好。”

老黄见状连忙开口相劝，眼睛却不自觉地盯着桌上那些正在飞速消失的菜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

自从一年前足疾加重、朝堂上魏王那边的声势又一日高过一日之后，李承乾便落下了个心口堵得慌的毛病。

用膳时常常是拿起竹箸又放下，一顿饭动不了几口便搁了碗。

御膳房变着法子换菜单，也不见他有半分胃口。

像今日这般大快朵颐的吃相，老黄已经很久没有在太子殿下身上见过了。

李承乾撑到实在吃不下了，才放下竹箸，靠在椅背上缓了口气。

眼角余光瞥见老黄正眼巴巴地望着桌上剩下的半盘子菜，眼神里满是向往与渴望，像极了一只守在饭桌底下等骨头的狗。

他用随身带的蚕丝手帕擦了擦嘴角，又饮了口茶压下了嘴里残留的麻辣余韵，才缓缓开口：

“剩下这些你吃了吧，莫要浪费。粮食精贵，种出来不容易。”

“谢殿下！”

老黄如蒙大赦，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节体面，拿起竹箸便往嘴里扒拉。

他方才在一旁站着看太子吃，那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早就馋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了。

老黄仔细咂摸了几口，渐渐品出些门道来了。

以前在宫里，即便是御膳房最顶尖的御厨做出来的菜，吃起来总觉得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道。

涩涩的，微微发苦，像是掺了极细的沙土。

但吃惯了几十年，人人都是这个味，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如今，吃到这没有那股怪味的菜，反倒像是耳朵里一直嗡嗡响的人忽然走进了一间极安静的屋子。

那种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