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盒盖边缘时,盒身竟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
轻响——像是某种微型机械臂完成定位的提示音。
罗南盯着那声音来源。
盒底内嵌着六枚蜂窝状微孔,正对着珀蔓指尖方向微微张开,孔径不足03毫米,却在瞬息间完成三次高频震动。
这是“噬光探针”
的民用变种,专用于捕获游离态“火种”
微粒。
但正常探针不会出声音,更不会在未激活状态下预热。
除非……它被提前设定了目标。
而珀蔓,是团队里唯一一个,过去两周内连续三次独自进出“界幕”
大区灵能检疫站的人——理由是“为蔚素衣定制冥想舱参数校准”
。
但老普的记忆里,蔚素衣根本不用冥想舱。
她所有的精神训练,都在私人甲板下方那间没有登记编号的密室里完成,由哈梅茨亲自守门。
罗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早登船前,珀蔓曾借故绕路去码头西侧的“锈锚咖啡馆”
,坐了十七分钟。
期间,她点了杯“黑霜拿铁”
,却一口未动,只把杯子转了整整三十七圈,杯底在木质桌面上留下淡褐色圆痕。
当时老普在驾驶舱监控屏里瞥见这一幕,只当她紧张,还顺手调高了舱内湿度,缓解干燥。
现在想来,那三十七圈,是“蚀光协议”
里“坐标锚定”
的标准转数。
而锈锚咖啡馆,正是终黯城唯一一家仍在使用旧式“地脉共振桩”
的民用建筑——那种桩体能天然屏蔽万神殿的常规灵网扫描,却恰好为某些特定频段的信号,提供完美的反射增益。
所以珀蔓不是在等什么人。
她在当“信标”
。
而信标的接收端,此刻正站在私人甲板上,与凯兰丽萨共饮一杯温度恒定在62c的“永寂红茶”
。
罗南闭了闭眼。
茶温62c,是人体血液离体后维持活性的临界点。
也是“陷空火狱”
初阶献祭仪式中,“活祭”
心跳衰减至濒死状态时的体表均温。
凯兰丽萨知道吗?她当然知道。
所以她才会选在这个时间点,以私人约会之名,登上这艘船。
不是来谈判,不是来施压,是来验收——验收一件刚刚完成组装的“活体祭器”
。
蔚素衣替身,不过是外壳。
真正的祭器,是这整艘船,是船上每一个人的恐惧、猜疑、愤怒,是那些尚未冷却的血液里翻腾的熵增,是“天渊灵网”
每一次扫描时,所有人下意识绷紧的神经末梢所释放的微弱生物电。
罗南忽然觉得喉咙干。
他端起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苦艾酒,仰头灌下。
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却烧得胸腔烫。
就在这时,权限门无声滑开。
蔚素衣替身走了进来。
她仍穿着那件纯黑高领线衣,但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青色血管,正随着呼吸缓慢搏动。
她脸上没什么血色,眼尾却晕开一抹极淡的绯红,像被人用指尖轻轻揉过。
最诡异的是她的右手——五指自然垂落,可小指与无名指之间,分明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银箔,正随她步伐微微震颤,出肉眼难辨的涟漪。
那是“永寂红茶”
的茶托残片。
罗南认得。
因为老普的军用匕柄上,就镶嵌着同样的银箔——取自“腐血王”
圣所穹顶剥落的旧膜,经七十二道血咒淬炼,可隔绝“深渊凝视”
达三十七秒。
而此刻,那银箔正对着客厅中央悬挂的青铜吊灯。
吊灯灯罩内壁,本该是哑光铜绿,此刻却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每道裂纹深处,都渗出一缕几乎透明的灰雾。
雾气无声升腾,在距离灯罩二十公分处骤然凝滞,扭曲成一张模糊人脸——眉骨高耸,唇线紧抿,正是森朗的模样。
可森朗本人,此刻正在甲板下方第三层的临时审讯室里,与费赛面对面坐着,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蜂蜜蛋糕。
罗南猛地攥紧酒杯。
杯壁“咔”
一声脆响,蛛网裂纹顺着玻璃蔓延开来。
他听见自己心跳声轰然放大,盖过了客厅里所有嘈杂。
——不对。
森朗不是在审讯费赛。
森朗是在替费赛,给某个人,传递一个无法通过灵网送的讯息。
而那个讯息的接收者,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指尖夹着银箔,凝望着吊灯里那张雾气构成的脸。
蔚素衣替身忽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