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摊开。
一粒微尘悬浮其上,在昏光中缓缓旋转,内部却映出亿万星河奔涌、星云坍缩、黑洞喷流……最终,所有光影凝为一点,化作一枚不断明灭的星辰。
“是我们所有人出生的地方。”
他说,“也是我们所有人,注定回归的地方。”
基甸盯着那粒微尘,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辰枢”
会选中自己。
不是因为运气差,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更不是因为贪婪。
是因为他在一次次自我割裂、自我放逐、自我焚烧的过程中,无意间,把自己的灵魂烧成了最接近“星轨”
的形态——混沌,却不失序;破碎,却未弥散;濒临熄灭,却始终保有一线不灭的引信。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十年来所有重负。
“好。”
他说,“我点灯。”
话音落,他迈步走向营养槽,伸手抚上冰冷槽壁。
指尖触到那一道银痕的瞬间,整座安全屋的灯光骤然明灭三次,窗外街灯同步频闪,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爆响,似有某座老式变压站突然过载。
杜堂惊愕抬头,却见基甸背影已开始泛起微光——不是能量溢出,而是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原子,都在自共振,频率与营养槽内少年左肩银痕完全一致。
壮汉退后半步,右手按在腰间枪柄上,却未拔出。
年轻人闭上眼,额前光带亮度陡增,随即黯淡,仿佛刚刚承受了一次无形冲击。
营养槽内,少年缓缓睁眼。
这一次,他的瞳孔里没有倒映基甸,只有一片深邃星海,正在缓缓旋转。
基甸嘴角扬起,笑容终于不再苦涩,反而透出某种久违的轻松。
他轻声说:“欢迎回家。”
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贯入营养槽,没入少年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只有营养槽内液体无声蒸,化作无数细碎光点,如萤火升腾,在天花板投下短暂而恢弘的星图投影——北斗七星、猎户腰带、天鹅座十字……最终,所有光点收束为一点,坠入少年左肩银痕之中。
银痕骤亮,随即隐没。
少年闭上眼,再次陷入沉睡。
屋内四人静立不动。
三秒后,杜堂手腕上的老旧通讯器忽然响起,传来一阵断续电流杂音,接着是一个基甸的声音,温和、清晰,带着笑意:“杜堂先生,尾款请打到这个账户——顺便,帮我注销掉所有债务。
谢谢。”
通讯中断。
壮汉长舒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沾湿。
年轻人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仰头望天。
今晚无云,银河横亘天际,清晰得不像话。
而在六号位面之外,某处不可观测的虚空褶皱中,一颗早已熄灭千万年的恒星残骸,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无人察觉。
无人知晓。
唯有那枚曾悬浮于年轻人掌心的微尘,此刻正静静躺在基甸遗落的外套口袋里,表面星图流转,悄然更新了一角。
——那里,原本空白的位置,多出了一颗新生的、尚在襁褓中的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