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晕旋转度,比他上次来时快了17。
而根据手札扉页记载,当光晕转达到临界值,水晶球将自动释放存储的全部校正参数,并同步向“哑雀”
行星送一道不可逆的引力波脉冲——那将是“探险团”
登陆“孤岛星系”
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坐标锚定”
。
从此,“具元号”
将永远失去脱离该星系的能力,所有跃迁引擎都会被强制锁定在本地参考系内。
换句话说,这颗球,是整艘船的“命运开关”
。
而手札最后一页,用暗红色墨水写着一行小字:“若见光晕加,即知‘哑雀’已醒。
勿扰,勿阻,勿信任何自称知晓内情之人。
——伊势甲绝笔”
。
伊势昕的手指悬在水晶球上方三厘米处,迟迟没有落下。
他忽然想起辛芮说过的那句话:“我父亲有可能还活着。”
当时他以为只是母亲的安慰。
可现在,这本手札,这枚水晶球,这个正在苏醒的“哑雀”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悖论:如果伊势甲真的死了,谁写的绝笔?如果他还活着,为何要亲手给整支探险团套上绞索?密室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靴跟敲击合金地板的节奏异常均匀——每一步间隔精确到毫秒,绝非人类行走所能企及。
伊势昕猛地合拢腕表,水晶球的光晕瞬间黯淡。
他退后两步,反手拉下维修通道的紧急闸门。
金属轰鸣中,他听见门外那人停下了。
然后,一个毫无起伏的合成音穿透闸门传来:“伊势昕先生,齐岫的死亡报告需要您签字确认。
另外,‘哑雀’坐标校正组刚刚收到一条加密信标……来源,是您名下的‘静默信标’序列号。”
伊势昕靠在冰冷闸门上,慢慢笑了。
原来如此。
他们一直知道他在查什么。
甚至,允许他查。
因为真正的陷阱,从来不在齐岫身上,不在水晶球里,也不在“哑雀”
的引力波脉冲中。
而在他刚刚出的那道密钥里——那里面,除了廊道畸变数据,还夹带着他伪造的、关于“黑督察”
中继站坐标的虚假信息。
他本想引蛇出洞。
蛇却早已盘踞在他影子里,静静等待他亲手,把毒牙递过去。
闸门外,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叹息的杂音:“还有,泰玉先生托我带句话给您:‘替我问问苑舒祭司,她教辛芮的‘静气’,是不是也教过怎么把一个人的命,当成棋盘上的弃子?’”
伊势昕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齐岫的遗容,会凝固在那个诡异的弧度上。
那不是笑。
是被人用意识层面的“静气”
强行撑开的肌肉记忆——就像小时候,苑舒祭司捏着他下巴,逼他对着破碎镜面练习微笑,直到颧骨酸、泪腺溃烂,仍不准放下嘴角。
舱门外,脚步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朝着停尸间的方向去了。
而伊势昕站在黑暗里,听着自己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越来越像某种古老钟表里,条即将绷断前的嗡鸣。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具元号”
上再没有安全的角落。
也没有,可以独自咽下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