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我们逃走。
我太清楚他们的心思。
在这些打手眼里,我们从来都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两个逃跑的劳工、两笔流失的工钱、两个可以随意拿捏、肆意折磨的蝼蚁。在这片四面空旷、无遮无挡的旷野,前后左右全是死路,没有藏身的山洞,没有躲避的房屋,没有可以突围的缺口。
我们两个少年,连夜奔逃、体力透支、身无寸铁、伤痕累累,就算藏得再隐蔽、再巧妙,也不过是困在笼中的蚂蚱、瓮里的困兽,翻不起半点风浪,逃不出他们的掌控。
夜色能遮住我们的身形,却遮不住我们的呼吸、遮不住我们的体温、遮不住我们藏身的异动。
他们只需要慢慢排查、步步紧逼、层层收紧,早晚能把我们从草丛里揪出来,毫无悬念、毫无意外。
左侧两名打手贴着荆棘丛边缘缓慢推进,步伐均匀、节奏稳定,目光死死锁定身前连片的荒草,不敢放过一寸角落。手中的铁棍时不时轻轻抬起、缓缓扫落,一下下抽打茂密的草丛,草茎断裂的细碎声响连绵不绝,借着夜风扩散开来,既是试探,也是威慑,一点点瓦解着我心底的侥幸。
右侧两名打手则朝着乱石坡方向稳步逼近,脚下枯草被踩碎,发出沙沙的轻响,细微却清晰,一点点压缩着我身前仅存的活动空间,一点点磨灭我仅剩的逃生可能。
四人分工明确、互为犄角、进退呼应、攻守兼备,没有留下任何一处搜索盲区,没有给我留下半点迂回、躲闪、逃窜的余地。整个旷野被他们彻底封锁,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夜风还在呼啸,卷着枯草与碎石,席卷整片旷野。连绵不绝的草响完美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也完美掩盖了我胸腔里剧烈起伏的心跳。我的心跳得极快、极重、极乱,咚咚作响,像是要撞碎肋骨、冲破喉咙,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连耳边的风声都变得模糊。
我依旧保持着半蹲贴地的姿势,重心压至最低,膝盖抵着冰冷坚硬的土石,硌得生疼,却不敢有丝毫挪动。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腰背、双腿、肩臂的筋骨尽数蓄满力道,僵硬发酸,每一寸神经都死死绷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我像一头蛰伏在暗夜荒草里的孤狼,伤痕累累、体力透支,却依旧死死咬住最后一丝理智、最后一丝血性,静静等待着唯一的破局机会。哪怕身处绝境,哪怕四面强敌,哪怕胜算渺茫,我也绝不认命。
身后的阿明,安静得可怕。
平日里的他,爱笑、爱闹、胆小、黏人,稍微一点动静都会惊慌失措。可今天,他硬生生扛住了所有恐惧,把所有情绪全部压在心底。他的后背紧紧贴着我的小腿,温热的体温隔着两层破旧布料缓缓传递过来,微弱却坚定,是我此刻绝境之中唯一的牵绊、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底气。
他捂住口鼻的小手死死用力,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呼吸轻得近乎断绝,连胸腔的起伏都刻意压制到极致。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浑身肌肉的僵硬,能体会到他心底极致的恐惧,可他从头到尾,没有发出半点抽泣、半点颤抖、半点声响。
他在拼命配合我,拼命活着,拼命不给我添半点麻烦。
这份懂事,比任何哭喊都更让我心疼,也更让我心底的戾气与决绝愈发浓烈。
我不敢回头,不敢分神,眼底死死锁定前方步步逼近的四道黑影,视线锐利到极致,脑海中飞速复盘着所有细节、推演着每一步战局、计算着每一人的距离与破绽。
左边两人,步伐谨慎,搜索细致,速度最慢,稳妥有余、锐气不足;右边两人,步伐急躁,推进更快,压迫感更强,破绽也更多;最前方居中的头目,始终不急不缓,目光扫视四方,掌控全局,是四人之中的核心,也是最难对付的存在。
我在心底飞速测算距离、速度、角度、破绽,一遍又一遍推翻重来,寻找那唯一的、渺茫的、足以翻盘的生机。
我很清楚,留给我的时间,已经彻底耗尽。
躲藏,已经躲不住了。
再继续潜伏隐忍,任由四人慢慢收紧搜索圈,用不了半分钟,他们就会彻底合围到位,将我和阿明死死困在这片方寸草丛之中。届时前后受敌、四面锁死,我们将彻底失去所有周旋空间、所有翻盘机会,连殊死一搏的余地都不会留下,最终只能被他们粗暴揪出、肆意拿捏、肆意宰割,重新抓回那个暗无天日的黑工地。
那个地方,是所有底层劳工的炼狱。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没有希望,只有无休止的苦力、无休止的殴打、无休止的折磨,进去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直到被活活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弃如敝履。
我绝对不能回去,也绝对不能让阿明再回去。
逃跑,更是死路一条。
我太清楚自己此刻的身体状态,也太清楚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