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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荒土埋年少(2 / 9)

重的苦难,碾过我的血肉、碾碎我的心神。胸腔里积压的痛苦、不甘、愤怒与绝望,终于冲破了麻木的禁锢,轰然炸开。

“你们不能埋他!他还活着!”

破碎的嘶吼猛地从我干涩冒烟、整夜未语的喉咙里冲撞而出。声音沙哑、撕裂、粗粝,带着极致的颤抖与失控的哭腔,早已不复少年清亮的音色,像是砂纸狠狠摩擦过生锈的铁皮,又像是困兽被逼入绝境后濒死的哀鸣,凄厉又绝望,在空旷荒芜、死气沉沉的旷野里炸开、回荡、盘旋。

声音撞在残破的砖墙上、撞在堆积的瓦砾上、撞在灰蒙蒙的天幕上,没有得到半点回响,只是孤零零地飘在冷风里,转瞬就被寒凉的风刃切割得支离破碎、消散无形。

我不顾一切、疯了一般猛地扑下身,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铁皮底板上,尖锐坚硬的锈迹棱角狠狠硌进膝盖皮肉,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双腿,我却浑然不觉、毫无感知。我唯一的念头,就是确认他还活着,确认我最后的光没有彻底熄灭。

我将耳朵死死、紧紧地贴在小军单薄枯瘦、早已失去起伏的胸膛上。

少年的胸膛太过单薄,瘦得只剩一层松弛的皮肉、一把突出的硬骨,肋骨的轮廓清晰得吓人,薄薄的皮肉之下,本该是鲜活有力、平稳搏动的心跳,本该是生生不息、温热绵长的呼吸。

可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

铁皮底板浸透整夜的寒凉,透过他单薄的衣衫、松弛的皮肉,一点点浸透他的骨骼、他的脏腑,也浸透我的耳廓、我的心神。小军的身躯还残留着刚刚退去的高烧余温,是温热的,却僵硬得诡异、死寂得吓人。那是生机彻底消散后,躯体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是短暂、虚假、残忍的温柔假象。

我屏气凝神、浑身僵硬、不敢呼吸、不敢动弹,死死僵持在原地,一秒、两秒、三秒、五秒……漫长的等待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心跳的轻微震动,没有胸腔的上下起伏,没有鼻翼的细微翕动,没有微弱绵长的喘息。

什么都没有。

那具被连日饥寒、极致高烧、日夜恐惧彻底熬干、掏空、耗尽的少年躯体,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像一盏燃尽了最后一滴灯油、撑过了最后一缕微光的残烛,在狂风骤雨的反复吹打之下,彻底熄灭、彻底沉寂,再也燃不起半分光亮、半点温热,再也吐不出一丝鲜活气息。

可我不肯信,我死活都不敢信。

我不信那个一路陪着我挨冻受饿、陪着我颠沛流离、陪着我熬过囚车地狱、软软糯糯喊我一路哥的少年,就这么悄无声息、毫无声息地没了。

我不信那个心心念念惦记着供销社水果糖、日日盼着回家见妈妈、哪怕身处绝境依旧心存温柔的孩子,会冻死、病死、憋屈死在这片荒凉冰冷、无人问津的城郊废墟里。

我疯狂地抬起手,指尖颤抖、掌心冰凉,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小心翼翼地摩挲他渐渐发凉、褪去潮红的脸颊。方才还滚烫灼人、病态暗红的肌肤,此刻温度飞速流失,暗沉的血色快速褪去,一点点变得苍白、灰败、僵硬。

我一次次凑近他干裂起皮、渗着细碎血珠的唇瓣,竭力捕捉那一丝近乎归零的气息。起初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转瞬之后,就连那最后一点温热也彻底消散,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伸出手,死死攥住他的小手。

往日里,这只小手总是温热的、柔软的、有力度的。害怕的时候会紧紧攥着我的衣袖,委屈的时候会轻轻勾着我的指尖,开心的时候会蹦蹦跳跳地拽着我往前跑,绝境里会用尽全部力气死死抓着我的手,把所有的信任、所有的依赖、所有的求生希望,全都托付给我。

可现在,这只手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道。

冰凉、僵硬、绵软、松弛,无力地垂落着,指尖微微蜷缩,却再也不会主动抓紧我,再也不会软糯地撒娇喊哥,再也不会带着期许跟我商量、跟我期盼。

它彻底空了,彻底静了,彻底废了。

“小军!你醒醒!”

我低声嘶吼,声音破碎、颤抖、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哀求。

我不敢用力摇晃,一丁点过重的力道,都像是会彻底碾碎他早已破碎不堪的身躯、彻底打散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可我又不敢轻轻触碰,我怕力道太轻,唤不醒他沉睡的神志,留不住我最后的亲人。极致的矛盾、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恐慌,死死撕扯着我的五脏六腑,绞得我心口剧痛、浑身痉挛。

“别睡!你不准睡!”

“你答应过我的!等熬过难关就去买糖!要回家!要见你妈!你说过的!你说话不算数!”

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一遍又一遍地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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