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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转运(7 / 9)

、无声的律令,时时刻刻悬在我们这些异乡流民的头顶,冷冷提醒着我们卑微的处境、被动的命运,时时刻刻告诫我们:没有证件,便没有活路、没有尊严、没有立足之地。

平房周边,错落搭建着好几间简易的铁皮房,铁皮锈迹斑斑、凹凸变形、破损老旧,焊缝开裂、边角卷起,看着摇摇欲坠、破败不堪。这是九十年代南方城镇最常见的临时收容转运点、流动人口卡点。

这片看似繁华热闹的珠三角热土,光鲜亮丽的工厂、街道、商铺之下,藏着无数这样阴暗破败的角落、无数这样冰冷无情的囚笼。它们遍地散落、无处不在,专门用来收纳、关押、转运我们这些无籍、无证、无固定居所的流民,日复一日吞噬着无数异乡人的自由、尊严、汗水、希望,甚至生命。

“哐当――!”

一声刺耳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厚重生锈的车厢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拉开。

一股带着清晨露水、微凉湿润的晚风,瞬间灌进密闭整夜的车厢。清新微凉的空气,稍稍吹散了车厢里淤积整夜的腐臭、汗腥、酸腐与沉闷,也让我们混沌发胀、昏沉麻木的大脑,稍稍清醒了几分。

我微微眯起双眼,慢慢适应着骤然亮起的天光,缓解整夜黑暗带来的视觉疲惫,缓缓看清了眼前整片院落的全貌。

这是一片空旷荒凉、破败不堪的大院,占地面积不小,却处处透着荒芜、冰冷与萧条。比我此前被短暂关押的所有临时卡点,都更加简陋、更加破败、更加荒凉、更加冰冷。

大院四周,环绕着一圈夯土堆砌而成的高墙,土质松散、坑洼不平、裂痕遍布,墙体常年风吹日晒,早已风化剥落,看着粗陋又破败。高高的墙头之上,密密麻麻拉扯着一圈生锈的高压铁丝网,铁丝粗细坚硬、尖锐锋利,环环相扣、层层缠绕,死死封住所有出逃、攀爬、翻越的可能,不留半点空隙。

铁丝网的缝隙与挂钩之上,挂着无数五颜六色、破旧不堪的塑料袋,都是常年风吹飘落、挂落于此,日积月累越积越多。清晨的凉风吹过,无数破塑料袋随风哗啦作响、肆意翻飞,在空旷死寂的大院里格外刺耳、格外凄凉,像无数无声的控诉,控诉着这片角落的冰冷、残酷与绝望。

大院的空地上,零零散散停放着好几辆和我们乘坐的同款白色无牌面包车。车身全部沾满厚厚的尘土、泥污与锈迹,彻底遮盖了原本的漆面颜色,看不清品牌、看不清新旧、看不清原貌。车身表面布满深浅不一、密密麻麻的划痕、磕碰痕迹、凹陷坑洼,每一道痕迹都无声记录着它们日夜辗转、跨区押送流民的暗黑过往。

我心里清楚,在那个监管缺失、规则混乱的年代,这类专门转运流民的车辆,几乎全部都是无牌无证、不上备案、无人监管的黑车。车主与看守、卡点人员暗中勾结,靠着日夜押送、转运盲流赚取黑心收益,全程无人核查、无人监管、无人追责。

转运途中,哪怕出现流民重伤、重病、猝死、意外身亡等极端情况,也只会被他们草草掩盖、悄悄处理,对外无人上报、无人追责、无人知晓。一条条底层人的性命,在利益与规则面前,廉价得不如一粒尘土、一株野草。

“都给我下来!快点!动作麻利点!磨磨蹭蹭的找死是不是!”

几道粗暴蛮横、凶狠刺耳的呵斥声,骤然炸响在空旷的大院之中,彻底打破了凌晨的安静与沉寂。

四五个穿着统一军绿色外套的看守,笔直站在车下,嘴里大多叼着香烟,烟雾缭绕、神色凶狠、眼神冰冷、面色漠然。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一根粗壮的实木木棍,木棍通体黝黑、光滑厚重,是常年打骂流民磨出来的痕迹。他们时不时抬手,用木棍狠狠戳向车厢内部,驱赶动作迟缓、犹豫不动的人,动作粗鲁、态度蛮横、语气凶狠,没有半点人性、半点温情。

在这些看守的眼里、心里,我们从来都不是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情绪、有尊严的人。我们只是一件件没有思想、没有感知、没有尊严、可以随意拿捏、随意处置、随意交易的货物,是他们换取收益的工具,是他们肆意呵斥、肆意打骂、肆意拿捏的对象。

沉重粗暴的拖拽声、惶恐无助的哭喊声、看守凶狠的呵斥声、木棍敲打车身与人身的噼啪声,瞬间交织混杂在一起,乱糟糟、闹哄哄地塞满整个大院,刺耳又压抑。

一个个疲惫麻木、身心俱疲的流民,被看守粗暴地拖拽、推搡、驱赶着下车,人人身形踉跄、脚步虚浮、狼狈不堪,有人不慎摔倒在地,立刻迎来看守更凶狠的呵斥与木棍敲打,无人敢反抗、无人敢争辩,只能默默爬起、继续前行。

老周被一名身材高大的看守死死拽住胳膊,手腕被攥得通红发紫、力道极大,他身形猛地一踉跄,跌跌撞撞地被拖下车。落地的瞬间,他忍着浑身的疲惫与酸痛,艰难地回头匆匆望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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