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劳作执勤的粗壮小臂。每个人手里都紧握着一把强光手电筒,漆黑的夜色里,刺眼的光束肆意晃动、来回扫射,凌厉的光线刺破黑暗,精准落在我的身上、脸上。
强光直射眼底,刺得我双眼剧痛、瞬间睁不开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视线一片模糊、天旋地转,根本看不清对方的神情样貌,只觉得浑身被强光锁定、无处遁形。
九十年代的乡镇、城郊联防队,大抵都是这般统一装束、统一姿态。旧迷彩服、强光手电、橡胶棍,是他们的标配;粗声粗气、霸道蛮横、欺压外来者,是他们的常态。他们大多是本地闲散人员、无业青壮年,靠着一点基层管控权力,横行街巷、肆意拿捏外来务工者。
他们对外地人向来严苛刻薄、毫无耐心、毫不留情,习惯性高高在上、盛气凌人,把欺压外来打工者当成常态,把讹诈务工者血汗钱当成牟利手段。我们这些底层打工人私下里,既敬畏又愤恨,偷偷给他们取了个冰冷的外号――巡夜的煞神。
煞神入夜,从无好事。
我浑身瞬间彻底僵硬,双脚像被冰冷的铁钉死死钉在水泥地面上,分毫动弹不得。四肢迅速褪去所有温度,冰凉刺骨、僵硬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浅而急促,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静、不敢有一丝反抗的姿态。极致的恐惧瞬间包裹全身,从头顶到脚底、从外到内,死死禁锢着我的身体与思绪。
无数细碎、恐怖、压抑的念头,瞬间在脑海里疯狂冲撞、炸开、蔓延、交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压得我大脑发懵、心脏剧痛。
阿强失踪的画面,瞬间清晰无比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他出事的那天,也是这样幽深漆黑的深夜、这样寂静无人的巷弄、这样孤身一人的归途、这样毫无预兆的绝境。他是不是也是被这样一辆无声的白色面包车拦下?是不是也是被这样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巡夜人堵住?是不是也经历过我此刻的惶恐、无助、绝望?
他被带走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被关在了哪里?是被恶意遣送回老家,还是被私下扣押、肆意欺凌?他现在到底是生是死?这四十三天的杳无音讯,是不是和眼前这群人、这辆白车、这场深夜清查,息息相关?
无数疑问、无数猜测、无数恐惧,疯狂撕扯着我的心神,让我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牙齿轻轻打颤,指尖冰凉僵硬、浑身气血凝滞。
我仿佛瞬间透过漆黑的夜色,透过眼前冰冷的人群,看到了阿强消失的真相。原来他不是运气差,不是偶然迷路,不是主动离开,他只是和此刻的我一样,被无端拿捏、被肆意掌控、被无声吞噬。
“暂住证。”
领头的男人往前踏出一步,厚重的鞋底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开口出声,声音沙哑粗粝、浑浊低沉,带着常年抽烟、常年呵斥他人养成的强硬气场,语气冰冷、霸道、不容置喙,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像冰冷的命令、像无情的宣判,狠狠砸在寂静的深夜里。
寸头发型,头皮剃得发青发亮,额角顺着眉骨延伸至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疤痕不长,却格外醒目,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几分凶狠戾气。他眼神凌厉冰冷、锐利凶狠,一双眸子像寒刀一般,直直扫视过来,上下打量着我,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审视感,让我浑身汗毛倒竖、心底发寒、不敢对视。
我认得他。这片城中村所有外来打工人,几乎没有人不认得他。
他是这片城郊街巷的常驻巡查员,本地人,常年驻守在此,日夜巡查、随处找茬、专门针对外来务工者。平日里最喜欢借着核查暂住证、整治无证务工的名义,肆意刁难、随意讹钱、欺压我们这些底层打工仔。手段恶劣、贪得无厌、蛮横霸道,做事毫无底线、毫无情面。
所有租客、工友都私下里给他取了个人人皆知的外号――周扒皮。
这个外号,是无数被他欺压、被他讹钱、被他刁难的打工者,一点点积攒的怨气换来的。他的贪婪、刻薄、霸道、冷血,在这片城中村人尽皆知、人人痛恨,却又人人畏惧、无人敢惹。
我清晰无比地记得,阿强失踪前一周,还曾和我蹲在出租屋的水泥门槛上,愤愤不平地跟我抱怨过这件事。
那天也是深夜下班,阿强独自走巷,撞见了周扒皮带队巡查。阿强当时证件齐全、手续合法、安分守己,没有任何违规违纪的地方。可周扒皮硬生生无事找茬、刻意刁难,随便安了一个证件信息不符的借口,强行讹走了阿强辛辛苦苦攒下的五十块钱。
那五十块钱,在一九九五年,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是阿强熬了整整三天三夜通宵夜班、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省吃俭用、一分一毫攒下来的血汗钱。是他打算寄回家给母亲买药、给妹妹凑学费的救命钱。
那天阿强回到出租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