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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阿强真的杳无音讯了(8 / 9)

月向来无情。世间悲欢本就不相通,底层苦难本就无人问津。很快,再也没有人提及阿强的名字、没有人记得他的模样、没有人怀念他的勤恳、没有人知晓他的过往。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被时间与人心,慢慢淡化、慢慢抹去、慢慢遗忘。

所有人的生活都在大步向前、从未停歇,只有我,固执地停留在那个闷热的夏夜,停留在老街录像厅门口的灯光下,停留在阿强惶恐无助的眼神里,停留在那场猝不及防的离别里,再也走不出来、再也放不下、再也忘不掉。

从那以后,我患上了无法根治的习惯性走神。

流水线高速运转的工作中,指尖日复一日触碰着冰冷的塑胶零件、粗糙的金属配件、冰凉的流水线台面,触感熟悉又熟悉,总会瞬间恍惚失神,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阿强的身影。

我清晰地记得,他曾经就坐在我身旁的工位上,日复一日、沉默无、埋头苦干。他永远是车间里最勤快、最稳妥、最认真的工人,一整天不说一句闲话、不偷一次懒、不出一次差错,双手飞快地翻飞、精准地操作,工序规整、动作娴熟、一丝不苟。别人闲聊打闹的时候他在干活,别人偷懒摸鱼的时候他在赶工,别人抱怨劳累的时候他在默默坚守。

我记得他微微低头干活的侧脸,眉眼干净、神情专注,带着少年独有的纯粹与坚韧;记得他指尖厚厚的老茧、黝黑的皮肤、布满细小伤痕的手掌,那是血汗与岁月打磨的痕迹;记得他偶尔疲惫抬眼时,眼底藏着的温柔期许,那是对母亲康健、家庭安稳的全部向往。

午休吃饭的时刻,看着饭盒里一成不变的青菜白饭、寡淡伙食,我总会下意识想起阿强极致省吃俭用的模样。他永远舍不得多吃一口好菜、舍不得多花一分零钱,每次打饭只打最便宜的素菜,一点点油水都格外珍惜。他总会把为数不多的荤菜、稍微好吃的饭菜留到最后,细细品尝、格外珍惜。

他把每一分血汗钱都小心翼翼地攒起来,抚平每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小心翼翼贴身存放,一分一毫都不肯浪费。他的心里、眼里、执念里,全是老家重病卧床的母亲、负债累累的家庭、摇摇欲坠的生活,唯独没有他自己。

夜里宿舍熄灯之后,整片房间陷入黑暗,此起彼伏的鼾声填满所有空隙,所有人都深陷酣梦、无忧无虑。我总会不受控制地转头,习惯性望向窗边那张空荡荡的床位。

漆黑的夜色里,那一方床位寂静无声、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再也不会亮起微弱的手电灯光,再也不会有人借着微光细细清点攒下的零钱,再也不会有人轻声低语诉说老家的琐事、诉说对未来的期盼,再也不会有人深夜静坐、默默发呆、默默扛下所有重担。

再也不会有那个温柔隐忍、勤恳善良、吃苦耐劳、从不抱怨、哪怕受尽生活磋磨,也永远心怀善意、永远努力求生的少年。

夜风穿窗而入,轻轻吹动窗帘、拂动床沿,空床微微晃动、光影轻轻摇曳,物是人非的悲凉,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压满心头。

我固执地保留着阿强留在宿舍里的所有物品、所有痕迹、所有气息,整整一个月,我从未动过、从未扔过、从未整理过。

我每天清晨起床后,都会第一时间走到他的床位前,轻轻擦拭床头台面的灰尘,细致摆正他摆放整齐的牙膏、香皂、塑料水杯,理顺他挂在床栏上的褪色工装,抚平被褥上细微的褶皱。我每天都会认真擦拭他床底那双磨平鞋底、刷得干干净净的黑色劳保胶鞋,保持着他生前最规整、最干净的模样。

我心底一直藏着一丝卑微又执拗的执念:只要他的东西还在、他的痕迹还在、他的床位依旧整洁,阿强就不算彻底消失、不算彻底离开。只要我一直坚守、一直等待、一直保留,总有一天,他会推开宿舍的木门,风尘仆仆地归来,笑着和我打招呼,继续和我并肩熬苦、朝夕相伴。

可冰冷的现实,一日复一日地敲打我、提醒我、击碎我所有的幻想与执念。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厂区的人事档案里,阿强的名字早已被彻底剔除、彻底注销、彻底清零。当初那张无情的自动离职通报,早已张贴许久、无人记得、无人提及,彻底抹去了他在这里务工的所有记录。车间里他曾经坚守的工位,早已被新来的年轻打工少年稳稳顶替。

新来的少年朝气蓬勃、手脚麻利、年轻有劲,很快就熟练掌握了所有工序,完美融入了流水线的节奏,每日勤恳做工、说笑打闹,鲜活又热闹。没有人知晓,这个工位上曾经有一个默默熬苦、倾尽所有、最终无辜陨落的少年;没有人知晓,这里曾经承载过一个人全部的希望与梦想。

小镇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场景,都还保留着曾经的模样。老街的录像厅依旧两块钱通宵观影,门口依旧人来人往;夜市小摊依旧烟火滚烫、香气四溢;工业大道依旧车流不息、步履匆匆;厂区巷道依旧日复一日、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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