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僵硬,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寒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入了冰冷的寒风,刺得喉咙发紧、心口发疼。之前所有的自我宽慰、所有的侥幸期盼、所有的自我安抚,在此刻尽数崩塌、碎得彻底,不留一丝余地。
我一直拼命告诉自己,阿强那么善良、那么老实、那么勤恳,从未惹是生非、从未偷奸耍滑,命运一定会善待他。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底层小人物的安稳,从来都不由善恶决定,从来都抵不过冰冷的规则与时代的洪流。
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质摩擦声,骤然打破了值班室死寂沉闷的氛围。
老旧的实木办公椅在水泥地面轻轻滑动,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格外刺耳。烟雾缭绕的狭小值班室里,氤氲的白色烟雾缓缓流动,遮挡了大半视线,办公桌后的人影,终于缓缓抬了头。
那是一个中年民警,常年驻守基层乡镇,风霜刻满了眉眼。他肤色是常年户外巡查、日晒雨淋晒出的黝黑,眉眼硬朗深邃,轮廓方正严肃,脸上带着熬夜执勤、常年奔波留下的厚重沧桑与疲惫。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眼神深邃、清冷、极具穿透力,自带公职人员独有的威严与肃穆。
他只是淡淡抬眼,目光轻轻一扫,锐利的视线瞬间落在我身上,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便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瞬间压得我心头一紧、手足僵硬,浑身的紧张感瞬间拉满,连身子都下意识绷紧了。
他指尖夹着一支廉价香烟,烟身早已燃尽大半,烟灰簌簌掉落,烟雾袅袅升腾。等到香烟燃至滤嘴边沿,他抬手,动作娴熟又疲惫地将烟蒂摁灭在桌面满是烟蒂的铁皮烟灰缸里。
细微的嗤响过后,烟火彻底熄灭,值班室再次陷入死寂。
“站在门口愣着干什么?有事进来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吸烟、常年喊话执勤留下的厚重质感,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带着公职人员特有的沉稳疏离,语气平淡,却自带无形的压迫感,让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猛地从极致的慌乱与恍惚中回神,浑身一震,瞬间清醒。我连忙低头,攥紧了兜里提前备好的阿强的一寸照片,掌心的冷汗层层渗出,很快就把薄薄的相纸浸得发潮、发软,边角微微卷曲。
我不敢再多做迟疑,连忙抬步走进屋内,身后的木门轻轻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彻底隔绝了门外热闹嘈杂的市井声响,也将我彻底推进了这片沉闷、压抑、窒息的狭小空间里。
值班室的空间不大,狭仄,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通风采光。屋内的烟草味混杂着旧纸张的霉味、消毒水的淡味,浓重刺鼻,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鼻腔发痒,让人愈发压抑窒息。
我拘谨地站在办公桌前,脊背绷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松懈,双腿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心底满是忐忑与恐慌。平日里和工友闲谈、与人沟通时流利顺畅的口舌,此刻变得无比笨拙、无比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紧张、慌乱、恐惧、担忧,万千情绪交织缠绕,死死裹挟着我,让我手足无措、浑身僵硬。
僵持了许久,我才勉强稳住颤抖的声线,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轻声开口:“警察同志……我、我要找人。”
民警缓缓抬眸,再次淡淡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自上而下,轻轻扫过我身上洗得发白、沾满灰尘褶皱的蓝色工装,扫过我脚上沾满细尘、磨损严重的胶鞋,扫过我黝黑粗糙、布满劳作痕迹的双手。
他眼底快速掠过一丝了然,显然早已见惯了我们这样外来务工者的模样,见惯了无数底层打工人焦急寻人的模样。原本严肃冷硬的语气,稍稍平和了几分,多了一丝司空见惯的平淡:“找什么人?失踪多久了?”
“失踪三天了。”我用力重重点头,积攒了三天的慌乱、无助、委屈与焦急,在这一刻瞬间绷不住了,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雾气涌上眼底,我强忍着不让眼泪掉落,声音依旧控制不住地发颤,“整整三天,没有回宿舍,没有去厂里上班,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慌忙颤抖着伸手,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汗水浸软的一寸照片,双手恭敬地递到办公桌桌面上,指尖不停微微发抖,连手臂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是我的工友,他叫张强,我们所有人都叫他阿强。三天前周四晚上出门之后,就彻底失联了。他宿舍里所有东西都原样没动,被褥、衣服、生活用品全都好好放着,这个月的工资也没有去领,他家里还有重病卧床的老母亲等着他挣钱养活,他绝对不可能自己跑路、擅自离开的,求求您帮帮我,帮我找找他。”
我语速极快地说完所有话,语气里满是恳切与焦急,眼神死死盯着民警,期盼着能得到一丝回应,一丝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