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除留足军需,其余――”
他抬手指向台下万千百姓:
“按户分给镇内及周边贫苦乡民!现在就开始!”
“是!”
命令下达,一队队士兵冲向黄家大宅。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撞开。
士兵鱼贯而入。
不久,令人震撼的消息和景象。
开始不断从黄宅传出,在码头和全镇疯传。
“粮仓!三个大粮仓!全是上好的稻谷、苞米!”
“估摸着……得有大几千担!”
“我的天!银元!好几口大箱子!白花花的,晃眼睛!”
“金条!真金条!”
“还有烟土!好多烟土!”
“绸缎!布匹!堆了半间屋!”
消息每传出一桩,百姓的惊呼和议论就高一分。
当看到士兵们从黄宅里,抬出一箱箱贴着封条的木箱。
堆放在码头空场一角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更令人震撼的还在后面。
刘明启亲自监督,在码头空场上。
士兵们搬来大秤,支起案桌。
一袋袋粮食从黄宅粮仓里运出。
当着全镇百姓的面,过秤,登记。
“白石渡镇东头,李寡妇家,三口人,领救济粮一斗(约15斤)!”
一个面黄肌瘦、带着两个瘦小孩子的妇人。
颤巍巍上前,接过士兵递过来的半袋粮食。
呆立片刻,突然“噗通”跪倒,嚎啕大哭。
“西街,王老五家,五口人,领一斗半!”
“码头,陈船工家……”
越来越多的贫苦百姓被叫到名字。
上前领取粮食。
有人领了粮,抱着袋子死死不松手。
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有人对着发放粮食的士兵和陈树坤方向。
不停磕头。
“青天!真是青天啊!”
“活菩萨!陈师长是活菩萨!”
感激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但这还不是高潮。
当最后一批粮食发放接近尾声时。
几名士兵从黄宅里,合力抬出三口沉重的大木箱。
箱子被放在空场中央,当众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满满当当、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地契、田契、房契、借据、卖身契……
泛黄的纸张上,写着一个个名字。
按着一个个血红的手印或印章。
每一张纸,都代表着一户人家被夺走的一切。
刘明启拿起一叠,随手翻开,朗声念道:
“立卖田契人刘老根,因家贫无措。”
“自愿将祖遗水田三亩二分,卖与黄世仁老爷名下,时价大洋十五元……”
“立借据人周三水,今借到黄老爷名下大洋二十元。”
“按月三分行息,以乌篷船一条为抵……”
“立卖身契人王氏,愿将幼女春花,卖与黄府为婢。”
“得大洋五元……”
每念一张,台下就有一片压抑的抽气或哭泣声。
念了七八张,刘明启停住,看向陈树坤。
陈树坤点点头,只说了两个字:
“烧了。”
士兵们提来火油,浇在那三口木箱上。
一根火柴划亮,扔了进去。
“轰――!”
烈焰冲天而起!
泛黄的纸张在火舌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火光映红了台下每一张激动、流泪、不敢相信的脸。
许多人死死盯着那火焰。
仿佛要亲眼看着那压了他们祖祖辈辈的枷锁。
在眼前彻底焚毁。
“烧了!烧了!!”
“没了!都没了!!”
“解放了!我们解放了!!”
码头上,哭声、笑声、呐喊声,响成一片。
许多人相拥而泣,状若癫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