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的显摆
青竹见他没接话,又磕了一颗瓜子,慢悠悠道:“主上这些日子来得勤,前儿个还在这儿用的晚膳。今日来了,连账本都不让侧君看了,说是要歇歇。”
他啧啧两声,又磕了一颗瓜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没说出来的话,阿远听得明白——
从前,清砚院是府里最冷清的地方,下人们背地里都说谢侧君不得宠。
如今呢?谢侧君掌了整个国公府,主上隔三差五就来,连账本都不让看了,说是怕累着。
这是在显摆,他家主子,是主上心尖上的人。
阿远心里有数,面上只笑着道:“安大娘,我家主子的补品可好了?”
安大娘从灶上端出那盅补品,小心地放进食盒里,笑道:“好了好了,火候足足的。你家主子这几日胃口可好些?”
阿远接过食盒,眉开眼笑:“好多了!昨儿个还念叨着要吃糖炒栗子,主上今儿一早就让人送来了。”
阿远拎着食盒,又对青竹笑道:“青竹哥哥,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家主子还等着呢。”
青竹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瓜子壳,将那碟子糕点端过来,给阿远塞了两块:“尝尝,厨房新做的桂花糕,侧君说太甜了,赏下来的。”
阿远笑着道了谢,拎着食盒往回走。
青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走远,又坐回小杌子上,接着嗑瓜子。
日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得很。他眯着眼,心想待会儿主上走了,他再回去。
这会儿回去,可不合适。
——
合欢居里,苏合正靠在榻上吃橘子。
榻边的小几上摆满了零嘴,蜜饯、糕点、干果,满满当当的。
他刚吃完一个橘子,又伸手去够蜜饯,被顾临渊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少吃些甜的,可不能太贪嘴。”
苏合缩回手,瘪了瘪嘴,有些不高兴。
顾临渊今日来看他,本来说是陪他说说话,结果一坐下就开始管东管西。
他正要撒娇,阿远提着食盒进来了。
苏合眼睛一亮,连忙招手:“快拿来,我正想吃呢。”
阿远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那盅补品,又拿了小勺,才递给自己的主子。
苏合拿小勺,一口一口舀着吃,嘴里含糊道:“阿远,你方才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远应道:“侍君,奴方才在厨房,碰见清砚院的青竹了,所以耽误了一会。青竹那家伙,如今可神气了。”
苏合嘴里嚼着,眼睛眨了眨:“怎么神气了?”
阿远低声道:“奴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厨房门口磕瓜子,说主上在清砚院呢,他躲出来的。还说主上如今隔三差五就去,连账本都不让谢侧君看了,说是怕累着。”
他学着青竹那副得意洋洋的腔调,“您是没看见他那模样,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他家主子是主上心尖上的人嘛。”
苏合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是生了气,又像是委屈。
“妻主又去清砚院了……”他小声嘟囔。
顾临渊看了阿远一眼,眉头微微蹙起:“阿远,你近日怎么越发多嘴多舌了?以前看着是个妥帖的,如今倒学了些碎嘴的毛病。”
阿远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苏合却替阿远说话:“表哥,你别骂他。我就喜欢阿远现在的性子,先前脾气闷得很,说一句应一句,没意思。如今活泼一点,才对我的胃口。”
他看了阿远一眼,语气软下来:“不过下次别学人家说话了,听着怪烦的。”
阿远连忙点头,退到一边去了。
顾临渊看着苏合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谢侧君掌着整个府的中馈,妻主去看看他,不是应该的?”
苏合嘟着嘴:“我也掌着合欢居的中馈呢,妻主怎么不来看看我?”
顾临渊被他逗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掌的那叫中馈?你连自己每月支出都算不清。”
苏合不服气:“我算得清!上个月我还算过,买蜜饯花了二两,买糕点花了三两,买——”
“行了行了,”顾临渊笑着打断他,“知道你算得清了。”苏合这才满意,又伸手去够蜜饯,被顾临渊拦住。
“说了少吃甜的。”
苏合把手缩回来,靠在枕上,望着帐顶,忽然叹了口气:“表哥,你说妻主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顾临渊一愣:“怎么这么说?”
苏合掰着手指头数:“妻主去清砚院,去看阿璃,去看裴哥哥,就是不来我这儿。”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了哭腔,“我都怀孕了,她也不来看我。”
顾临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昨日妻主不是才来过?”
苏合一噎,想了想,好像是来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