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侍从,抬着一只大箱子。
箱子沉甸甸的,侍从走得很慢,雪地里留下两串深深的脚印。
巫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观止走到近前,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外罩银灰大氅,衬得整个人端方如玉,通身的气派,是刻在骨子里的世家教养。
他看了一眼那只瘪瘪的包袱,又看了一眼巫祁身上那件旧衣裳,什么都没说,只示意侍从将箱子抬到马车旁。
“庄子上冷,”他开口,声音温和,“这些御寒之物,你带上。手炉、被褥、冬衣,都备了一些。”
巫祁看着那只箱子,没有说话。
谢观止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你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身为当家侧君,总不能慢待了你,到时候别人要说我的不是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虽说你……闹得府里不太平。可如今你要走了,那些事,我也不想再提。你好生保重吧。”
这话说得体面极了。
当家侧君的胸襟,世家公子的气度,样样都挑不出错。
可那话里话外,分明藏着几分“你也有今日”的意思。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巫祁看着他,轻笑了一声。
谢观止不喜欢他,他一直都知道。当初他独宠的那两个月,可没少让这位端方守礼的谢侧君难堪。
如今他被赶去庄子上了,谢观止来送行,不是不计前嫌,是来看着他如何落魄的。
原来,云潇潇喜欢这样的——装腔作势的,茶言茶语的……
他没有揭穿,他确实受不了冻。他摸了摸小腹,淡淡说了一句:“多谢。”
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遮住了外头的风雪。
马车辘辘,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谢观止站在门口,望着那辆马车远去,站了好一会儿。雪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拂。
青竹小声说:“侧君,回去吧?”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又看了一眼。巷子里空空荡荡,雪已把车辙盖住了。
他收回视线,拢了拢大氅,慢慢往回走,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