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的心血。”
周清砚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气泡破裂般的质感。
他不再是那个怕死的玩家周清砚。
他也不是那个风流书生柳梦梅。
他成了另一个人。
成了那个被污蔑,被打断腿,关进大牢的年轻编剧,陆燃。
墨先生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你……”
“他们打断了我的腿。”周清砚,或者说陆燃,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用这根棍子。”
他的手,颤抖着,摸向自己那条断腿。
“他们撬掉了我的指甲,逼我画押。”
“我没画。”
“他们就把我关进水牢,说要让我烂在里面。”
他的声音,没有痛苦的嘶吼,只有一种讲故事般的平静。
可这种平静,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水牢里,很黑,很冷。”
“没有笔,没有纸。”
“我就用指甲,在墙上划。”
“指甲磨没了,我就用骨头。”
他撑起上半身,转向林静的方向。
那张满是冷汗和灰尘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个笑容。
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把我们的故事,写满了那面墙。”
“他们发现了,就用石灰把墙刷了。”
“刷了一遍,我又写一遍。”
“我没血了,就喝牢里的污水,再吐出来,继续写。”
他的声音,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韵律感,像是某种邪异的念白。
“我写:‘朱门高墙,锁我筋骨,锁不住我心头恨!’”
林静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着地上的“陆燃”,眼神里那片死水,起了波澜。
“我写:‘你唱你的荣华富贵,我刻我的血海深仇!’”
周清砚的声音,猛地拔高,和林静刚才的唱腔,诡异地合在了一起。
一个唱,一个念。
一个是被投入烈火的女鬼。
一个是烂在囚牢的冤魂。
她们的血泪,她们的控诉,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在这座闹鬼的戏台上,交织成了一首最恶毒的安魂曲。
“我死后,魂魄会缠着你的戏服,让你夜夜惊梦!”林静唱。
“我死后,白骨会化作你的笔杆,让你字字泣血!”周清吟念。
“——不得善终!”
两个人,异口同声,吼出了最后四个字。
那声音,像是两把淬了怨毒的冰刀,直直插向二楼那个包厢。
“轰——”
台下的鬼魂观众,彻底炸了。
它们不再是呜咽,而是发出了尖锐的嚎哭,无数黑影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舞台的方向涌动,仿佛要冲上台来。
墨先生手里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台上这疯魔的一对,看着台下这失控的百鬼,脸上的红色脸谱,在一瞬间,好像褪去了所有颜色,变得惨白。
“够了!都给我住口!”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可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了百鬼的哭嚎里。
就在这片彻底失控的混乱中。
“啪。”
一声轻响。
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哭嚎与咆哮。
我循着声音,猛地抬头。
二楼。
那个黑暗的包厢。
那只搭在栏杆上的,白白胖胖,像蛆虫一样的手,收了回去。
一个东西,从那片黑暗里,被扔了出来。
它划过一道抛物线,在空中翻滚着,带着一点微弱的金属反光。
“噗。”
一声轻响,那东西掉在了舞台正中央,就在林静和周清砚之间。
所有的声音,哭声,嚎叫声,在这一刻,又一次戛然而止。
整个戏园,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东西。
那是一支笔。
一支看起来很老旧的,蘸水钢笔。
笔尖,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
在笔的旁边,还跟着掉下来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纸。
那张纸,在灯光下,慢慢地,自己摊开了。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幅画。
一幅用血画出来的,戏子的脸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