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仗(一更)
总督府哪来的女官?殷晚枝脑中飞快转过几个念头, 还没来得及理清,厅门?已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个丫鬟,年纪不大, 下巴微抬, 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 带着几分审视。
她侧身让开, 门?外又走进?一人。
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身骑装,腰束革带,腰间挂着长?鞭。
她生得明艳,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可?那双眼却?不大客气, 一进?门?便?往厅中扫了一圈,目光从那些?族婶脸上掠过, 最后落在殷晚枝身上。
嘉宁打量着坐在上首的年轻女人。
她本以?为出来的会是个顽固古板的老?太太, 毕竟京城那些?官员府上的主母,多是那般模样。可?眼前这人, 一身浅色裙衫, 鬓边只簪了支白玉簪, 干干净净的一张脸, 偏生好看得紧。
嘉宁多看了两眼, 随即收回目光。
“你就是宋家主事的人?”
殷晚枝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
骑装,马鞭, 女官随行。
她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压下,微微欠身:“妾身殷氏, 不知这位姑娘是……”
嘉宁蹙眉。
旁支的族婶们没什么反应。
她们久居内宅,连总督府的幕僚都认不全,更别说从未在江宁露过面的公主。
见来人年轻,只当是总督府哪位大人的家眷,虽起身行礼,却?算不上恭敬,甚至有人偷偷打量,嘀咕这姑娘好大的派头。
嘉宁目光扫过厅内,见众人只是起身,竟无一人跪迎,面色便?沉了下来。
小桃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嘉宁公主驾到?,还不跪迎?”
厅内静了一瞬。
公主?!这消息和惊雷没什么区别。
几位族婶脸色骤变,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大气不敢出。
殷晚枝也愣了一瞬。
她早知太子仪仗将至,却?没想到?公主会先一步登门?,更没想到?是这样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她屈膝行礼:“不知公主驾临,有失远迎。”
嘉宁没叫起,径自?走到?上首坐下。
小桃立在身后,下巴微抬,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像是在替公主示威。
“本宫今日在西坡遇险。”她开门?见山,语气不大好,“顾大人的车马翻了,人差点摔下崖,恰好是宋家的地?盘,本宫怀疑有人故意为之。”
这话说得极重。
顾大人遇险的事不是秘密,但没想到?公主会亲自?登门?问罪。
厅里?几位族婶脸色煞白,有人已经开始发抖。她们本想来哭穷讨好处,哪想到?会撞上这等事?钦差遇险,那可?是掉脑袋的罪名,沾上一点都脱不了身。
一位族婶膝行上前,声音发颤:“公主明鉴!顾大人在西坡出事,实在是我宋家管理不周,可?这些?事向来是少?夫人管着的,我们旁支插不上手啊——”
殷晚枝偏头看了那人一眼。
这话说得巧妙,把责任往她身上推,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她没接话,只等着看嘉宁的反应。
嘉宁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那位族婶身上,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们旁支清白无辜,全是她一个人的错?”
那族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又有人抢着开口:“公主圣明!少?夫人自?打进?了宋家门?,里?里?外外一把抓……又得总督府看重,来往密切,我们这些?老?人哪里?说得上话。。”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可?不是嘛。”
话说一半,留了半截,意味深长?地?看了殷晚枝一眼。
这话一出,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几位族婶交换着眼神?,有人低头掩饰嘴角那点幸灾乐祸,有人偷偷打量殷晚枝,等着看她怎么收场。
在她们看来,公主今日是来问罪的。
她们方才在殷晚枝这里?吃了软钉子,此时?正是心中郁结气闷的时?候,当然不可?能说什么好话,这事儿总得有人背锅平息公主怒火。
再者,一个女人管理大房产业,她们早就看不惯很久了,上回吃了大亏之后更是恨之入骨。
殷晚枝终于?开了口。
她没看那些?族婶,只看着嘉宁,语气不卑不亢:“公主明鉴,西坡山路险峻,宋家虽有巡视之责,但顾大人遇险一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尚未查清。若有人想借机生事,宋家绝不背这个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才说话的那几人。
“至于?与总督府的往来,宋家行得正坐得直,账目清楚,手续完备,经得起任何人查。公主若不信,随时可以派人来查。”
嘉宁微微眯了眯眼。她本以?为出来的是个只会哭哭啼啼求饶的软柿子,没想到?倒是个硬骨头。她本想再挑几句刺,可?殷晚枝那番话说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