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定住,走了过来。
那几步不算远,可每一步都在应拾秋耳朵里踩出细小的无措,而后堆成山,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化成了词不达意的回应。
“这两天工作氛围还行吗?”
“可以。”
陈婷婷高兴地打招呼,“楼导早!”
“早,”她眼皮一耷,瞥向应拾秋,“我跟应老师有点事要聊聊。”
“好,那我先忙去了!”
她嗖的一下就溜走,身边空空荡荡。
应拾秋怔了半晌,找回自己声音:“是你跟他们打过招呼?”
“举手之劳。他问起,我就照实说了。”
“你怎么说的?”
“说你是我的前女友啊。”
应拾秋瞪大了眼睛。
楼庭这种刚冒头的新锐导演,最该爱惜自己的名声。分手的消息还没凉透,现在又冒出个前女友。不知道外人要骂她薄情,还是编排出更脏的浑话。
会不会牵连到自己还不好说,但楼庭这招实在走得昏了头。
“其实我不用你插手的,那天也是。”
“顺手的事。”楼庭语气平静,“剧组要效率,就得少些乌烟瘴气。”
说着,提起早年随业内前辈拍摄《春天不是时间之一》时,在巴黎塞纳河畔的片场曾遭遇当地的扒手。
她那位前辈也是女中豪杰,再加上是职业型散打选手,干脆当众把对方胖揍了一顿。
她说的是经历,轻描淡写。听在应拾秋耳朵里,就像是一个缥缈的故事。
这是楼庭第一次提起她在国外的往事。
可巴黎有多远,要花多少钱,一日三餐吃什么,行人靠右还是靠左,这些细节早已被她狗血八点档的剧本磨灭了。她好像没一个知道的。
一月的台北,湿冷的北风依旧刺骨,路树显得格外萧索。
这里靠近淡水河,风势格外凛冽,一阵寒风掠过,将枝头最后几片槭树叶也掀了下来,轻轻落在应拾秋的发上。
“你头上有东西。”
应拾秋下意识伸手去拨,却什么也没摸到。
“别动,我帮你。”
楼庭伸手轻轻从她发间拈起一片落叶,递到她眼前。
是片皱巴巴的槭树叶。
“可惜,台北的秋冬不像大陆那样分明。”
“你喜欢?”
“应该用向往这个词。谈不上喜欢,没见过的东西怎么能叫喜欢。”
楼庭心里不知道有什么涌动了一瞬,快得根本捕捉不到。
“后面剧本有阿梅去大陆旅游的戏。你想去的话,秋天可以提前去。”
“那场戏不是春天吗?”
“季节无所谓。”楼庭一顿,喉咙动了动,“我只是觉得,秋天的苍凉可能更符合人物内心世界。”
应拾秋蹙着眉,有点怀疑。
这人此刻的异常让她脊背发麻。
半晌她挤出一句,“您是导演,您定。”
“你的意见也很重要。”
“……”
她这种打杂的小助理,说的话从来都是放屁,只有干到死才算本分。
原来也会有人在某一天对她说,她的意见也很重要。
年轻做过梦,也想到了三十以后如果还籍籍无名,那就写一辈子好了。那会儿她身上有一种不服输的干劲,追着花期。
等真到了三十以后,她才发现,有时候不是你不想努力,是生活非要把你的背压下来。只能抬个头,眼睁睁看别人都超过你。
“这个点子怎么样?”她问。
“当然可以啊。”应拾秋回过神。
她靠好近,睫毛投下的阴影都能数清。
那双深潭似的眼里映出她略微僵住的脸。
原来她已经不太习惯别人对她好了。
应拾秋微微一怔,深吸口气,猛地向后退了半步:“我们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
我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一旦在某点相交过,从此便再也不能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