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多兼几份工慢慢还。人们不是总说勤能补拙,节俭总能攒下钱。
就算被讨债的打断腿,她也可以学着电视剧里英勇就义的人仰起头来,说一句:“我清清白白,没对不起任何人。”
她穷,但是穷得有志气,她可以大声告诉楼庭,我的爱很对得起你了。
又或者,在她消失的这些年里,早该爱上另一个人,走出这一段人生的阴影。
她可以有新的生活,一份体面的工作,哪怕不是写剧本,也能去做国文老师,薪水少一点也没关系,因为来日方长。
可惜她没有来日方长,她只有度日如年。
她的生命早凋谢在那一次短暂的偏差里,她的爱早就不太干净了。
“等这一次项目结束,后面我有项目都可以叫上你,你觉得呢?”
“楼导这是在潜规则我么?”
“与那些无关啦,只是朋友之间的邀请。”
朋友两个字好轻,意味着她们之间划下了明确的界线,是两条独立的轨迹。
她再也不能理所当然地独占她。
“不用了,我这人一直没朋友。”
“……”
楼庭倒是没想到她会拒绝。
是讨厌这份工作,还是因为那晚的事情,纯属觉得尴尬而不想靠近她呢?
她刚要说什么,应拾秋却挤出一个笑来,又把话题扯开了,“今天你爸叫了医生来片场,看起来很担心你。”
“……年纪大了,做事越来越荒唐。”她皱皱眉,“他自己都是制片人,还叫一堆闲杂人在剧组里等着,像什么样子。”
“也许只是放心不下你。”
“是怕我想起什么才对吧?”
应拾秋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楼庭没有说话。
“你父亲应该很清楚当年的事。”
“他不会讲真话,我试探过。”楼庭轻声说,“我只是不明白,他有什么理由要隐瞒真相?”
“也许是太在意你。毕竟你大学到毕业那两年,我从没听你提过父亲。有没有可能,你们过去关系并不好,他怕你恢复记忆后,会再次跟他决裂?”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楼庭若有所思,“但我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前几日小洲传来一份银行流水,记录着她几年前在台北的资金往来。
从现有证据来看,那些年她与郑升确实存在金钱流动,且几乎都是郑升在单向汇款。
但应拾秋却说不知道她还有父亲。
这说明几年前的楼庭,也在向应拾秋隐瞒这个事实。不,或许是在向台北的所有人都隐瞒父亲的存在。
见楼庭眉头紧锁着,应拾秋语气不自觉放轻,“你不是说不想找回记忆了,怎么还在纠结这些?不会给你造成压力吗?”
“会,所以才说不想找。它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工作专注力,连睡眠都出问题。”她苦笑一声,“但理智和行为之间,存在鸿沟。”
“所以半夜来这抽烟?”
“最近头痛得厉害,不能喝酒,只能靠这个了。”
有些记忆的本能很奇怪。
比如夹烟就自然衔进唇间,比如尼古丁一过肺,会突然闪过几帧模糊的影片。
楼庭看着指尖的烟,“我以前就会抽?”
“对啊。”
“怎么染上这个恶习的。”
“有次吵架我让你滚,你真跑了,买了包烟蹲在路边学着抽。我找到你时,你回头想说话,被烟呛得满脸泪。”应拾秋眼里浮起笑意,“后来我们每次吵架你都抽,我难过时也跟着抽。”
“那说明是我带坏你的哦?”
“全责吧。”
说起这些时她嘴角不自觉扬起,那笑容几近晃眼。
楼庭怔怔望着,心底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等她笑停了,楼庭才垂下眼,抿了口烟,嗓音微哑:“你少抽点。”
“嗯。”应拾秋轻轻吐出个烟圈,“你也是。”
而后同时看向对方指间的星火,忍不住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