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的那一头,俞弃生蹲在巷子角落的墙上,他脱下了程玦给他买的羽绒服,裹着旺财,自己则穿着毛衣,靠在斑驳的墙面上。
他担心这面粗糙的墙,把他的衣服划破,可他又太累,实在是站不起来,便只能出此下策。
在听到电话挂断的那阵忙音时,他的手轻轻抚过旺财的尾巴,听到旺财很配合地叫了一声。这一声如同靠着的那面墙,掉落块墙皮在地上,声音又沙又难听。
“你怎么在这儿?”
俞弃生抬起头,他此时嘴唇已经有点紫了,四处抻着头,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孟楚清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纠了起来:“喂,你怎么在这儿,那家伙呢?”
他的目光朝下:“你抱的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孟楚清是欺负俞弃生的那几人中的头儿,后来不知怎么的,专心中考,退出了组织,俞弃生便很久都没听过他的声音了。
俞弃生想要张嘴,却发现喉咙疼得厉害,拼命也挤不出半个字,便把裹着旺财的衣服微微打开,给孟楚清看一眼,而后又盖上。
“你想救它?”孟楚清眉头皱紧,“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快死了,你还救它干嘛?”
听着孟楚清似乎没有帮忙的意愿,俞弃生拍开了他的手,抱着旺财,自顾自地朝路边走去,留在孟楚清眼底,那被风吹动的衣摆。
这人太瘦了,在米白色的毛衣里不知套了几件,还是让人觉得像是摊快化了的雪就个不留神儿便成了飘散在空中的雾。
“我帮你打车,这儿打不到车的,得去前边儿那路口……啧,我带你去吧,真是烦。”孟楚清拉着俞弃生的手,往另一处巷口拽。
俞弃生笑了,另一只手点了点孟楚清的肩膀,给他做了个口型:谢谢。
“我才不是帮你,你蹲那儿太碍事儿了,巷子就那么窄,我走都走不过去。”
俞弃生没有拆穿,带着刚才的笑意点了点头。
巷口对面新开了家火锅店,就在离盲人按摩店的不远处,大喇叭吼着“开业大酬宾,享八折优惠……”,喧闹得像是在批发市场,偏偏打车的地方离儿又不远。
二人站在风中,听了几十遍“开业大酬宾”,才终于坐上了出租车。
“你坐后面吧,和你坐一起我嫌恶心……嘁。”孟楚清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转头。
“回去我把车钱给你。”俞弃生只有出气的声音,冻了半天,声带似乎早已冻废了。
“切,谁稀罕你那点钱,收了我嫌脏,指不定是从谁身上赚来的,”孟楚清挠着玻璃门,“我可不是在帮你。”
“嗯,是我,我求着你帮我。”俞弃生宛若哄孩子般的语气,手还在小猫的头上轻轻挠了两下。
“我也不是……”孟楚清被噎了一下,想解释却无从下口,只得愧疚地挠了挠下巴,另找话题,“你……你怎么养了只猫啊,自己都养不活,还挺会多管闲事儿的。”
“可不是,不多管点儿闲事也过不到这么惨了。”俞弃生挠了挠小猫的下巴,感受它吃力地在自己手上蹭。
“还行吧,搞得谁不惨似的,我也惨啊,天天被赶出家门,一出来还老碰见你……晦气死了,”孟楚清说,“这只猫也晦气,死了也好,省得……”
他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
“它就在房里待着,也没跑出去惹你不快。”
孟楚清听了这话,身体微往后倾,音量也大了不少:“你这话什么意思?搞得像是我把它弄成这样的一样!别污蔑人。”
“那你别急呀。”
“你……我跟你这种人无话可说,本来就不该帮你的。”孟楚清转回身坐好,两臂抱在胸前,像是气着了。
“对啊,我这种人,跟你说话你都嫌脏?”
孟楚清的手臂松了下来,两只手不自在地互相握着,十指纠缠在一起。他看了一会指头打架的场景,又移开了眼睛,看向窗外。
也不知道冬天的景有什么见不得人,不断往后拉的灰白色,然要故作深沉地打层马赛在窗子上,孟楚清越看越烦,伸出手在窗子上猛地画圈,把白雾全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