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简单?
一副睡不醒的咸鱼样。每日最大的盼头,似乎就是一日三餐,以及……雷打不动的可以光明正大接触他腿的“服侍时间”。
一日,萧玄弈案头摆着一份关于几个游牧部族“茶马互市”细则争议的文书。封地位处边境,这种事和草原上的民族经济来往这种事屡见不鲜。
主事官员争论不休,焦点无外乎是茶叶等级、马匹折价、交易地点安全这些老问题,奏报写得冗长又充满扯皮推诿。
萧玄弈看得有些烦躁,这些陈年旧账翻来覆去,难有突破。他捏了捏眉心,目光瞥见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实则视线又偷偷往自己腿上溜的林清源,心中忽然一动。左右也是心烦,不如……
“阿源。”他放下文书,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清源收回飘忽的视线,看向他:“王爷?”
“这份东西,”萧玄弈用指尖点了点那叠公文,“自太祖建国之后为了削弱蛮夷就严格把控互市,但近年来私茶泛滥,走私越发猖獗。你以为,症结在何处?”
林清源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王爷会问自己这个。他坐下来,把头搁在桌子上看着公文上双方是否开房互市的斗争。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中学历史课本和各类杂书上关于古代边境贸易,以及现代国际贸易的一些基本逻辑。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萧玄弈以为他又要装傻时,林清源才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到:“太祖以为限制市场供给就可以提高官家的税收,但商人重利,官方一方面故意提高茶叶价格,另一方面大大压低马价,造成了茶马比价的严重失衡。既然如此为何不开放市场,规划等级,什么等级的茶换什么等级的马。”
萧玄弈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少年的语调依然波澜不惊,但其中蕴含的洞察力与格局,却让他心头剧震。
“官方提茶价,压马价……”萧玄弈低声重复,凤眸中锐光闪动。这并非什么秘密,朝廷对茶马互市的管制向来以此为核心,旨在确保军马来源,充实国库。
但“茶马比价严重失衡”这个说法,直白地点出了潜藏的顽疾——太祖之后官府的强势压榨,劣茶换好马,看似占了便宜,实则逼得对方要么铤而走险走私,要么在交易中掺杂劣马,双方心生怨怼,埋下冲突隐患。
而少年提出的“开放市场,规划等级”,更是与他以往听到的任何建议都不同。不是对于规则的修补,而是一种……重构规则的思路。
“开放市场……”萧玄弈沉吟,目光如炬地看向林清源,“你的意思是,允许民间商人更多参与,而非全由官府垄断?”
林清源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话有多惊世骇俗,他歪了歪头,依旧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王爷,普通牧民也要过日子。朝廷要的是好马,牧民想换的是好茶、好布、盐,还有……菜?能让他们在草原能活下去的东西。”
他顿了顿,“官市给的价钱太欺负人,他们就会偷偷找那些敢冒险的走私贩子。走私贩子可不管什么马匹优劣,有货就收,久而久之,好马流不到官市,官市收上来的尽是些次货,两边都输。朝廷要做的是管控监督,民间商人的加入,可以增加市场的消化能力。普通马匹流入民间,对于普通人的生活也是改善”
“劣茶换劣马……”他喃喃道,眼中精光爆闪,“是了,牧民也分贫富,马匹也有优劣。以往一味强求好马,反而逼得普通牧民无路可走。若划定等级,劣马亦可换得足以维生的物资,那么底层牧民便有了活路,不至于被逼到绝境而依附强部或鋌而走险……好!好一个‘让底层人民活下去’!”
萧玄弈的思绪被彻底牵引住了。他常年关注边务,自然知道走私屡禁不止,却很少从“牧民也需要活下去”这个最基础、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角度去思考互市的根本。这少年说得对,牧民并非不知好坏,只是生存面前,别无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