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前世当社畜熬夜写方案的日子,他忍不住摇摇头笑了笑,到这会儿不过短短一年多,竟恍如隔世了。
不对。
他是真的隔世了。
蒋天旭刚一绕过来,就见沈悠然低着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噙着一抹释然的笑意,眼神却有些飘散。
“悠然?”
“嗯?”沈悠然一抬头,才发现蒋天旭已经走到他跟前了,“旭哥?怎么了?”
“胡哥和二高过来了,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刚在前头喊了你两声,你没应。”
蒋天旭把目光从摊开的本子上移开,他倒也认识几个字,小时候刘青柱教过他一些,在队伍里也跟识字的人硬学过几个,可沈悠然这简体字对他来说简直太难认了。
他话里说的是巡检司的两位差役,胡庆之和高同,之前六指来摊子上闹事那回,郑聪喊来帮忙的就是这两位,几人也由此结识。
后来跟蒋天旭一聊,才发现都是行伍出身,更是投缘了,加上摊子上的吃食实在对胃口,每次轮到他们两人当值,都要过来摊子上吃碗豆腐脑,说上几句话。
“写这章程写的太入神了,没注意前头的动静。”沈悠然说着,把本子和炭笔重新收到怀里,起身跟着蒋天旭转到了前头。
“两位大哥,今儿个怎么这个点儿才过来?”沈悠然笑呵呵地跟正各自拿着一根油条啃的胡庆之和高同打招呼。
这会儿摊子上也只剩油条还没卖完,阿陶特意到隔壁摊子上端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过来。
“嗨!甭提了!”高同个子高,坐在这摊子上的小矮凳上憋屈得很,两条长腿岔开伸得老远。
他狠狠咬了一大口油条,边嚼边抱怨,“一大早,因为争摊位吵嘴干架的就闹了好几起!到了晌午更不得了,就你们前头那条道上,一家卖汤饼的,跟紧挨着的猪肉摊子,又掐起来了,好家伙,都抄上家伙了!我俩又被喊过去,折腾了半天才算完,我这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这不,一直到这会儿才吃上口东西!”
他三两口把手里的油条塞完,接过馄饨先灌了一大口热汤。
阿陶把另一碗馄饨递给胡庆之,有些奇怪:“这卖汤饼的咋还和卖肉的打上了?”
胡庆之赶紧伸手接过馄饨,先道了声谢,才笑着解释道:“谁说不是呢,那卖汤饼的,非说那卖肉的影响了他家的生意,要人家赔钱,那卖肉的屠夫能是好相与的?当然不认账,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打起来了么。”
“这都不是一行的买卖,那肉摊子咋还能影响汤饼生意了?”阿陶更糊涂了。
沈悠然略一想倒是明白过来了:“八成是那肉摊子收拾得不干净,有食客本来想吃碗热汤饼,结果一瞧旁边血呼啦的生肉,还有那味儿,心里头膈应,自然就换到别家去了,反正集上卖汤饼的摊子多的是。”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高同咽下嘴里的馄饨,接口道,“那肉摊子还是一大早现宰的猪,好家伙,那老大一个猪头就血琳琳撂在那儿,地上还淌着血水!那屠夫忙着剁肉,也没顾得上拾掇,赶集的人可不都从那儿绕道过呢!得亏这是大冬天,味儿还不算冲,要是赶上天热的时候,那苍蝇嗡嗡的,到时候别说汤饼摊子,怕是周边几个摊子都不愿意他的了!”
听了这情况,沈悠然眼前一亮,他刚才正思索“行会权益”这一项呢,这不是现成的机会就来了!
他顺势在两人旁边的矮凳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两位大哥,如今咱们安阳镇这集市的规模,按理说也不算小了,县衙怎么不想个法子好好管管?要是能给各个行当划个固定的地界儿来摆摊,像是卖吃食的归一片,卖布匹针线的归一片,那些腥气重的生肉摊子划远些,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岂不是更干净些,也不会像如今这么多糟心事了,两位大哥也能省下不少调解的功夫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