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忻从没见过他脸上出现过这么正经的表情,也跟着正经起来。
陆飞鸢凑到他耳边:“连霄在国内够呛能混下去了,他想在好莱坞站稳脚跟儿,最快的捷径就是冲奖,但想要拿到冲奖的角色可不是那么容易的,狼多肉少,全好莱坞的男性亚裔都在虎视眈眈,这个时候,你可就至关重要了——不,应该说是不可或缺。”
信息量太大,关忻的脑子消化了一会儿,慢慢蹙眉:“你在说啥?”
陆飞鸢坐稳当些,说:“现在国内影视寒冬,大家都没钱,互联网平台都不做定制了,全走分账,这是剧圈,电影圈更惨,没洗钱的了。但是前几年开始,金融资本进来了。”
听到“金融”,关忻忽地想起来连霄约他见面的茶室,连霄介绍时的口气可谓对茶室老板推崇备至,说是老板年少有为,大学开始倒腾币子,才二十出头就半个太阳的家当,还强调说是“绿纸”的半个太阳。
关忻对金融了解不多,但这种基本黑话不难猜测,绿纸指代美元,一个太阳指一个亿,绿纸的半个太阳,就是五千万美元,合将近36亿人民币。
当时他还问他怎么跟搞金融的勾搭上了,连霄怎么回答来着?
——“两条腿走路才稳当嘛,这些年也投了几个国内的电影,但只要我投,都想让我客串,我哪有那个时间?”
陆飞鸢仍在说:“……这群搞金融的最他妈坑,做电影的惨得一穷二白,他们一来可好,弄得乌烟瘴气!你知道他们怎么圈钱吗?”
“不就是拍电影,然后上映分票房,加上周边流媒体……”
“要说人家脑子灵光呢,活该人家发财!”陆飞鸢怒气冲冲,分不清是骂还是夸,“他们赚快钱的哪有闲心等你电影上映,他们先出一个人,说有投资意向,但对影视不了解,所以打算叫上朋友一起投资,我们做制片的当然乐见其成。对方也很配合,但会出个合同,要求固定收益,比方说一个人投了百分之十,他要求收益拿到总投资的百分之二十,赚了赔了都要这些。这里头有赌的成分,但这要求跟那些对赌协议一比真不过分,没经验的制片乐不滋儿地就签了。”
关忻说:“商不逐利,必有猫腻,话说回来,‘没闲心等你电影上映’,那他们怎么拿到钱?”
“这几个人的总投资额一般不会超过百分之四十,但对于我们前期融资贡献巨大,他们会把资金都先打进一个共同账户,我们拿着资金证明再去拉投资,这要比光杆好拉,等资金到个百分之六七十,就能前期筹备建组了,开拍之后跟投的资金一到位,他们每个人就把合同规定的收益分成——就是那百分之二十——直接划走了,然后人间蒸发!告,没法告,有合同,但钱就是没了,制片骑虎难下,要么背债,要么硬着头皮用剩下那点儿零头拍完——这怎么可能拍完!以前洗钱最狠的也只是用五千万做一个亿的盘子,几百万做一个亿的盘子,景德镇也做不出来!钱他们合法拿走了,债留给了制片!”
关忻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么玩?”
“设局引你跳坑,轻轻松松赚翻倍!”陆飞鸢越说越义愤填膺,直接投下重磅炸弹,“连霄也参与了几次,他投的小,主要靠他的名气融资,一说有连霄参演,融得又快又多,我估计之后那几个金融大佬会给他分钱,几次下来小几个亿有了,这不比拍电影累死累活的来钱快!”
“那他、你说他在国内混不下去——”
“那些搞金融的狡兔三窟抓不到,连霄这个大名人还不好抓吗,好几个制片要联名起诉他了,名人涉案,上头非常重视,以后除非他不踏足大陆,否则等着踩缝纫机去吧!”
关忻有一瞬的迷茫。难怪连霄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七百五十万,那态度还毛毛雨洒洒水。他天真地以为是连霄多年来辛苦拍戏攒下的片酬,顶多里面有点副业投资,他还感动来着。
想到这里,关忻不寒而栗——要是自己真的用了这笔来路不明的钱,那就跟连霄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连霄能跑,他可不能!到时候,连霄又会以救世主的姿态向他伸出援手,半强迫半哄劝地让他跟他走。
连霄就是这样对他“势在必得”的吗?可是——
“他在美国发展,非得拽上我干什么?我有什么用?”
陆飞鸢扭捏了一下:“那个,你那两个双胞胎弟弟到美国了嘛,凌云端欠我人情,我就让他帮我核实了一下,”见关忻面色如常,并不微词他和双胞胎来往,安下心继续说,“那边政治正确有多离谱你也知道,少数族裔想冲奖就得往边缘角色钻,又因为刻板印象,招募亚裔的屈指可数,竞争相当激烈,而且还有个隐性歧视,公开出柜的演员的确更能得到lgbt角色,但重量级奖项几乎不会颁给同性恋演员,之后还会戏路受限。简直是悖论,越没有什么越强调什么。”
关忻说:“也就是说,连霄想得到一个同性恋角色,可既不能出柜影响他拿奖,又要高调展示他对同性的吸引力。”
“bgo!”陆飞鸢打个响指,“你这么聪明,你说他会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