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宿头,几次催促,丁莹只好放弃继续等待的想法,先行上路。不过临走前,她灵机一动,在庙壁上题诗一首,提示帔子由她拾得,诗中又暗藏姓名与原籍。对方离开前曾经注意过她身上的白麻衫,应该猜得出她是进京赴试的举子。那女子若遣人回来寻找,看见她留在墙上的讯息,也就有了线索。
“女郎啊,”豆蔻哭笑不得,“你也不想想,他们当时都懒得回来找,还能为了这么个物件大老远来一趟京师?”
丁莹想想,承认豆蔻的话很有道理,但她还是坚持己见:“万一他们只是一时没发现丢了呢?又或者以后有缘再见?别人好心帮过我们,我们却胡乱变卖她的财物,未免忘恩负义。还是别动的好。”
豆蔻见她执意如此,倒是不好再劝,嘟嘟囔囔地接着回去收拾几日后赴试需要用到的物品。丁莹则继续埋头撰写她刚刚构思的一篇书生山中遇仙的传奇。
“呀,你怎么还坐得住?”方才渐入佳境,丁莹就听见外面的说话声。
她抬头一看,梁月音正站在窗外。
“怎么了?”丁莹放下笔问。
“出大事了!”梁月音急火火地走进来,“我刚刚在外面听到消息,主考换人了!”
“如今离省试不过三四日,谁想竟能临时改换主司?”梁月音看来深受冲击,告知丁莹原委时数度捶胸顿足。
“不是说谢少监不在京中吗?”丁莹看她有些口干舌燥,用眼神向豆蔻示意。豆蔻很快取来一盏蔗浆。丁莹接过,亲自递到梁月音面前。
“听说是刚刚回京,一回来就接了诏旨。”梁月音连叹失策,“昨天我们经过她府第时真该投献一份文卷,说不定今日已有奇效。”
昨日谢府还门庭冷落,若她们那时烧一把冷灶,兴许现在已经给谢妍留下深刻印象了。如今真是……梁月音越想越后悔,拿起浆水猛灌了一口。
“这谁又能料到呢?”丁莹出言安慰,“更换主司,我们固然措手不及,旁人想必也是如此。必先无需过于忧虑。”
梁月音饮完浆水,急切地问:“你这里可还有抄录好的文卷?咦?这是什么?”
她指的正是丁莹书案上的传奇。丁莹若无其事地将写了一半的文稿收起:“游戏之作而已。文卷我这里倒还有两份。”
“拿上拿上,”梁月音急道,“我们马上去一趟谢府。”
“现在谢少监府上定有许多访客,”丁莹迟疑,“我们赶去未必有用。再说我们不是有向礼部纳卷吗?”
纳给礼部的文卷本就是供主司参考之用。何况谢妍接手今年贡举,此时也不知有多少事务需要处理,恐怕没有闲暇阅读举子们的献文。至少丁莹觉得换作是她自己,定会选择稍后直接查阅省卷。
“这我岂能不知?”梁月音苦笑,“可我已是第三次进京应举。我们哪次赴试不是花费甚巨?我又并非豪族出身,没有许多积蓄挥霍。这次再不中,我怕是只能放弃了。如今死马当作活马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上一试。”
丁莹听完当即起身:“我陪你去。”
两人取了文卷,一同前往谢妍府邸。一路上她们看见不少行色匆匆的举子,看方向也都是往谢府去的。
行至半路,忽然有人叫住了二人。丁莹回头,见一个年约二十七八,身形微胖、肤色略深的男子正从后面快步走向她们。此人亦是入京赴试的举子,名唤邓游。
邓游来自偏远的容州。因为容州远离王化,文风不盛,别说登第的进士,就连来自容州的举子都十分罕见。邓游亦非富豪子弟,有财力上下打点,且其貌不扬,是以他虽为男子,却也不太被其他举子放在眼里。或许是同为边缘人的原因,邓游与诸位女举还算相善,有时甚至能为她们带来一点有用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