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傅云有愿力护体,心魔难以长久窥探,有时魔主都想钻进傅云心底,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
第二年冬,魔主领着少一半的魔军,敷衍地跟修界打仗。
回来的时候,他捧了一储物袋的雪,在傅云洞府外堆雪人。两个,一高一矮,说不清哪个是魔主哪个是傅云。
傅云出关,依旧没有得道、成圣。
傅云在洞府中,对魔渊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毫不关注,他无知无觉,好像木偶一般。
求道不成,心气丧失,坐化天地,对修士也常见,尤其是天资平庸但又习于苦修之人,意识到再往上没有可能,要么纵情肆意,要么浑浑噩噩。
这种事魔主见惯了。
“你心性执拗,不该走无情道的。”魔主边堆雪人,边分了一缕心魔,在傅云耳边闲话。
“路都是前人走出来的,何必循规蹈矩?依我看,你完全能创一个‘炉鼎道’,弟子就是修界所有炉鼎,从此你就是开山老祖。”
他不改初心,企图引诱傅云双修,比如——我先借你引一引魔气,你再采补我这具分身的灵力。
傅云回以一声轻笑。
魔主斜倚在雪人边,支着下颌,眼神变换,转眼就在傅云面前变作苍梧生的样子。
“我是他剖下来的阴暗面,除开想法,一切相同。”魔主问:“不想在我身上,练习下怎样报复他?”
傅云:“你跟青圣身体也一样?”
魔主:“是。”
傅云:“不想睡,你们那玩意儿太大了,疼。”
魔主笑得树上的雪都落下来了,他敛了神色,周身气息微变,身形轮廓融化,眨眼又化作了另一副模样。
红衣烈烈,眉眼清俊,连那一身清冽中暗藏锋锐的气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魔主:“那现在呢?”
魔主幻化成了谢灵均。
他见到傅云变色,虽然只是眨眼间。
魔主又变回正常的样子。
他接着说:“与其执念得道,不如经营门派,广纳群贤……再和一人名正言顺,长久相守啊。”
魔通人心,最是狡诈。
“你最初奔忙,保命而已,向上攀爬,是为让人看见你、尊重你——变强既是手段,不是目的,已经挣脱樊笼,现在何必追求虚无缥缈的圣道?
“不若开辟一新门派。修界也是人间,人从众,你看那青圣剑尊,也要依靠宗门,为何?因为他们的威势要靠拥趸巩固、宗门传扬,凭一人,怎么对抗那些‘众’呢?”
傅云:“那你怎么不去开山立派?”
魔主叹:“所以我被锁了一百年啊。如果我早早收服了那些魔君,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傅云:“放你的狗屁。”
魔主:“……?”
“你活了几百年,无名无姓,无门无派,不吃不喝,住的地方比坟地还荒凉,对身份、权力、钱财、享受毫无追求——分明自己一心修炼,却来劝我分心?”
傅云若是忙于拉帮结派,势必要再被分去精力,就像在宗门的前三十年一般。
责任、荣誉、奖惩、道德,依靠这些,一个修真大宗门由此凝聚,上对下的剥削、下对上的贿赂,从此成为规则。
魔界却很有趣,不仅没有规则,也没有道德。
这些天,魔主上午想到要去修界,下午魔君们连夜出发——因为魔主是魔渊的最强者,但他却不需要底下魔修奉承,只需要它们做剑魔。
傅云脱离宗门,舍弃盛名,不是因为冲动,也不是想引人注目,他很平静。
因为得到不是得道,得到越多,离道越远。
魔主:“……”
他隐约能尝到傅云一点想法和情绪,再加上傅云刚刚一席话,他太意外了。
从来只有他让人生出心魔,没有人反过来摸他的心。
“我从有灵智起就在魔渊,”魔主说,“我是想飞升,看看天上长什么样。”
傅云不知魔主具体身世,不予评价。
沉默许久的系统难得出声,给出魔主过去:
“魔渊是座监狱,起先存在的意义,是把人和仙里最烂的那一批关进去。”
自从遇见魔主这天下最狡猾的心魔后,系统就很少在傅云神魂中发话了,涉及关键,系统才会屏蔽天机,短暂跟傅云闲话几句。
“魔主就是魔渊的看守。”
青圣把魔主封进魔渊后,不知原因,又将他封进魔殿。
魔主是能潜心修炼的,可是将近百年,他底下心魔蠢蠢欲动。
从引诱、到逼迫人成怨成魔,得来魔气。边界的淳安镇就是一例。
于是魔渊越来越强,越来越贪,就和修界打起来了。
系统继续:“原剧情中,是谢昀用爱感化魔主,结束仙魔大战。”
多美好、多感人的爱情故事,但傅云笑了:“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