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的拍门声,是桂叔来了。
“娘在屋里歇着,千万别出来,东家给我送赏钱来了。”
赵承业安抚好母亲,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慈幼局那扇破旧的木门。
他还没看清来人,一只穿着厚底靴的脚就狠狠踹在他心窝上。
赵承业整个人倒飞回去,撞翻了院子的水缸,冰冷的水泼了一身。桂叔带着几个打手冲进来,二话不说,按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拳拳到肉的闷响在雪地里格外刺耳。
“桂叔……咳咳……怎么了?难道铺子没拿到?”
赵承业嘴角溢血,蜷缩在地上。
“那盖章是假的!樂字少了一点,根本不是她在官府备案的公章!”
桂叔把契约甩到了他脸上,“你不知哪里露了马脚,早就被丰乐居那俩娘们识破了。她们给你设了个套,你个蠢货还乐滋滋地往里钻!”
赵承业脑中嗡地一声。
桂叔揪住他的领子:“拿不到铺面,金玉堂的开业也不能耽误。既然拿不下来,那就毁了它。你告诉我,暖棚设在哪里?那批水八仙要是上市,金玉堂开业的风头就要被分薄了。”
“我不知道……她们防着我,没带我去过。”
“还嘴硬?”桂叔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当着赵承业的面,慢慢倾斜,将紫参粉末倒在雪地污水上,“你阿娘要是没这个药,还能挨过多少场雪?”
“别!”赵承业要扑过去,被打手踩住了手背。
“去把暖棚烧了。见着火光,我就让人给你送一支整参过来。不然,等着披麻戴孝吧。”
桂叔带着人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承业,承业……?”
屋内传来阿娘惊惶的呼唤,“是不是有人打架?你没事吧?”
赵承业从雪地里爬起来,不敢让她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更不敢说出那根救命稻草是用什么换的。他转身,踉踉跄跄跑出了慈幼局,逃命似的冲进了风雪里。
赵承业凭着记忆,游魂一样摸到了城郊。
三更半夜的荒野冷得渗人。
棚屋下有灯光,虞嫣雇了人昼夜不停地巡逻,赵承业把自己等成了一樽雪人,才逮到空隙,悄无声息地钻入暖棚里,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入口处流淌进来月光。
他看清了堪比春暖的棚子里,生机勃勃的一片幼嫩绿苗。
这是思慧和虞娘子耗费多时的心血,还砸了血本,要是烧了……
赵承业掏出火折子。
火光燃起,微弱暖意舔舐着他的指尖,照得那片幽碧色更加的翠绿。
——“那盖章是假的。”
——“你不知哪里露了马脚,早就被丰乐居那俩娘们识破了。”
既然一早就识破,为何还要救我?
柳思慧,我以为你是个精明的,没想到也这么痴。
赵承业盯着火光,焰光在他瞳孔跃动,快要烧穿他的魂。
半晌,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将火折子狠狠按在湿泥里,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
第53章
天儿才蒙蒙亮, 连晨雾都带着一股子生铁般的寒气。
虞嫣带着阿灿往城郊暖棚赶,到地了还没下驴车,就听见村民操着乡音在嚷嚷:
“哪里来的, 缩在这儿想做啥?”
“怀里鼓鼓囊囊的, 是不是藏了火折子和家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