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举报过你爹地。那件事,另有其人。”
关韦看着他,不说话。窗外有鸟叫的声音。
“我知道你不信。”文骏咳了一阵,才道,“换做是我,我也会怀疑自己。毕竟这件事发生后,我看起来是最终受益人。但相信我,我从没打算过伤害你或者你妈咪……”
听到他提及母亲,关韦只觉恶心。有些事,有些人,他不配提。
“那是谁?”
文骏又是一阵咳嗽,好一会儿才说:“我有怀疑对象,也有部分证据,但我现在时间不多了……”
“证据在哪里?还有,我凭什么相信你?”
“医生说,我不会活太久。这个原因是否足够合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关韦才不信这句话。他见过太多人,临死也要拉人下水。
文骏告诉他,手头有一份当年的内部文件原件,上面有伪造证据的痕迹。交给警方那份,做过手脚。当年商业罪案调查科判定爹地清白,也是因为证据不足。
“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关韦脑子乱纷纷,转过数个名字。如果不是文骏,会是谁?堂叔?那些没有用的亲戚?“为了利益?”
“我不知道,但也许一开始,是为了出一口气。因为他才是从你爹地创业开始就陪伴在侧的人,但最后,你爹地重用的人,却是我。”
关韦内心震动,脑中出现某个人的名字。
文骏说:“他跟乐通集团背后应该达成了某种协议,但最终乐通集团放弃了他,选中了我。”
关韦不出声,良久,他重复一遍问题: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就因为你生病?
“当年你爹地出事,我确实趁火打劫了。但我只是个投机的商人,不是设局害人的小人。真正的诬告者,是高峰。”
第73章 【-20】互联网未必有真相
离开医院,关韦漫无目的走着。此处安静,两旁是私家住宅,偶尔有靓车驶过。他一路往下走,逐渐热闹起来,有食肆,有茶餐厅,远处传来叮叮车的声音,慢悠悠。他在街角找了间冰室,挑靠窗的卡座坐下,要一杯冻柠茶。
周围闹哄哄的,他的脑子也是。
关韦的人生,以家里出事为界,分成前后两截。前半生,他是天真热血的理想青年,穿恤衫牛仔裤,暑假去做义工,相信公平正义。心头唯一隐忧,是母亲与文骏叔叔若有似无的暧昧,但他假装不知道,在父母面前演戏。后半生,他是变了贫儿的王子,眼看文狄跟他交换了人生。
他唯一的目标,是靠双手建立事业,跟文骏父子平起平坐。这些年,他就靠这口气活着。
现在你告诉他,他错怪了人?他恨了那么久,都恨错了?复仇的动机根本不成立?文骏没对不起他,文狄也并非反派,只是生意上的对手,感情上的敌人?
霎时间,关韦觉得这故事比哈姆雷特还荒唐。哈姆雷特好歹有个真凶可杀,他连仇人都找错了。
他久坐,默然不语。服务生端过来一杯冻柠茶,又放下一份三明治。他仍心驰远处,半晌才回过神来,迟钝地抬起头:“我只要了一份柠茶……”
“三明治是我的。”文狄在他对面坐下,解开暗蓝色领带,揉成一团塞进西装外套,“我替你拿过来。”
卡座的光线不太好,文狄的脸半明半暗。他该怎么称呼他?情敌?周淇跟他并非情人,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比恋人更深刻。仇人之子?害他爹地的人不是文骏,是高峰。竞争对手?新生为避开跟星河正面竞争,特地避开大家电赛道。星河没必要死咬不放。
“你刚去看过他了吧?”文狄问。他的声音有些哑,大约是在医院待太久,熬的。
“你不是知道吗?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文狄沉默片刻,慢慢开口:“其实他一直希望,有个像你这样的儿子。”
关韦愕然。
文狄说:“我知道你恨我们父子,我也一度恨过你。恨你得到了我爸的关注,得到了周淇的心……但这次我爸生病入院,我跟他谈了很久,我才发觉……”说到这里,他静了片刻,调整情绪,再次开口时,已换话题。“你说得对,如果不是这样的处境,也许我们会是朋友。其实,放下心魔,也是在放过自己。”
类似的话,周淇也说过。他到底影响了她多少?关韦感觉到,这个心魔在他心河上,再次冒出一张狰狞的脸。
人可以放下仇恨,但不一定放得下习惯。恨了好几年,忽然叫他不恨,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文骏的事也许过去,但他无法原谅文狄这个人,一直在他跟周淇之间晃着,冤魂不散。但他也明白,要爱周淇,就不得不接受她生命中有这个人的事实。
也是巧,突然来了电话,正是周淇。
关韦听着电话,起身到收银台买单。信号不太好,周淇的声音断断续续,只听到语气急促,又提到何湜名字。
他说:“我等会儿打给你。”
买完单,走到外面。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殖民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