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借着这次出的点子得了郡王爷欢心,才能讨来办这大宴的机会,当然要一举搏出名来。
为此,她抓着消夏的消字,定了个清凉宴的形式,开宴前宾客们同郡王爷见过礼后就往客厢去更衣换上清凉装束,之后男女分席,于花园中的池塘石桥为界,辅以轻纱隔断,再将春神像立于石桥上的,吉时前正盖红布,叫两边一抬眼都能瞧见,等到开光请神时,神官于桥上做法,也能完整观一个开光礼。
可这两个新客一现身,宾客们嘴上虽不说,神情却明显变了,无人再看今日宴席的主角,都变着法的去瞄生面孔,一个个都恨不能跳过这请神开光的仪式,干脆直接让宾客随意行事,好叫他们能从这两位新客嘴里套出实话来。
这叫方氏颇为气闷。
王家内里再怎么说夫人们不分正侧、子孙们不分嫡庶,可对外的名头上终归有差,何况她出身平常,比不得郡王妃的娘家出身,京里来的客人无知,只怕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如此,她辛辛苦苦操办一场,最后的风头岂不是都落到了郡王妃头上?
后宅之争,本就是为了权与利,尤其是越州王氏这样的门第,明面上再是客气,在老国公面前演得再是和气,真正牵扯到钱银的事,哪个不是咬得死紧,恨不能把对方的肉都要下来,你不去撕扯,就要被别人撕扯。
她没有娘家靠山,只能去搏郡王爷的宠爱,辛辛苦苦才勉强站住了一块地,本想今日一举站稳脚跟,把脚下的地圈牢固,然而来这么一出,谁还能记得是她办了这场宴席。
辛苦一场却成替他人做嫁衣,叫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然而贵客当前,她还得端着身份,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
方氏望向那尚未揭去红布的玉像,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明明该是这宴上的主角,又立在分外夺目的位置,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夺了光。
国公爷她老人家也是,明明府上有贵客,怎的对自家人都瞒得严严实实——
方氏眼睛转了一圈,忽然想起前些时日的国公府里头那一场接风宴。
国公府只叫了郡王爷和王妃同去,她和其他侧室夫人还有小辈们都没喊,她听说了这事,本想让郡王爷也带上她,却听郡王爷说就是一顿便饭,招待几个不懂事的外来客,要不是老国公叫他必须出现,他都不稀得去。
想来那时郡王妃应该早就知道京里来人的事,故意不说,看她这些天上蹿下跳地张罗这场席面的时候,指不定心里头得意着呢。
郡王爷也是,明明知道了,怎也不知会她一声,平白叫她失了颜面。
方氏咬咬牙,压下心中暗恨,再抬起头时,已然挂上了满面笑意。
恼恨无用,已落了下乘,就要想法子把场面再拉回来。
既然人人都想从那京中贵客的口中探风声,那把贵客拉拢住不就成了?她同贵客攀不上交情,可这宴席名义上还是她来操办的,只要她在宴席上亲近些,多照顾着些,多聊上两句,那些自诩身份拉不下来脸亲自上阵打探的宾客们看见了,自然会想从她这里探风声。
第157章 不臣(17)
这样一想,方氏心中一定,对王管家道:“管家放心,这贵客我和王妃姐姐定当尽心招待。”而后不等郡王妃开口,便喊了自己的贴身丫头。
丫头虽年轻,但是她同宗的姐妹,原也不熟,可到了郡王府里她们就算一家人,她做了侧夫人后把她提来身边,既是照拂,也是想着彼此能有个照应,毕竟家门里拜着同一个祖宗,打断骨头连着筋,一损俱损,所以她把事交给她信得过。
“红药,今天这‘惜春消夏宴’,你就跟在贵客身边好生照料着,务必寸步不离,记住了吗?”
——慕容晏扯下贴在墙上写着宴席当日是如何安排红药在她身边伺候的纸页,提笔分别圈住了“方氏”和“红药”,连了一条线,线旁写下主仆二字。
原来那日跟在她身边伺候的红药,并非是随手指给她的,而是负责操办这宴席的侧夫人方氏院中的人。
方氏。
慕容晏又念了念这个名字,转头又去刚刚扯来纸页的位置下方寻找,果然找见了国公府下人细说这方氏的一页。
郡王爷生性风流,越州人尽皆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