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舟还挺喜欢这种宴会。
一来,宫里东西还是很好吃的,别人忙着吹捧皇帝的时候,不能说话的他只需要安静地吃;
他现在已经能正常进食,那个桂花小丸子粉粉糯糯,清甜爽口,他已经吃完一碗了。
还有就是长见识,太长见识了。
那一件件宝物,精细的、华贵的、珍奇的,随便哪一件搁在后世,都是镇馆之宝。
某些物件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能留存下来的只有极少数,江砚舟甚至还见到了传说中的“琼玉飞花树”。
这可是仅存在于启朝一幅画卷和部分文献中的珍物,是金镶玉工艺的集大成之作,玉飞花,金走叶,不仅半点不俗,还像是天宫瑶台上的仙树。
后来这棵玉树听说常在重要祭祀典礼上出现,见证过启朝繁荣的时刻,但最后王朝更迭,不知所踪。
仙树被口口相传的故事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就算是对启朝不感兴趣的,也都听过仙树传说。
而江砚舟居然见到真的了!
江砚舟无声地惊叹:这是真漂亮。
萧云琅早习惯了江砚舟对小到路边摊的竹编器件、大到宫中异宝都会露出惊奇的模样,不过这回对着玉树欣赏的时间显然更长。
他将手伸到桌子下,勾过江砚舟的手,用衣摆做遮挡,在江砚舟手心写:喜欢?
温热的指尖划过掌心,酥酥痒痒,第一笔刚勾过去,江砚舟就是一颤。
原,原来被写字是这样的感觉吗?像羽毛扫过手心,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磨人。
江砚舟被这细细密密的轻触磨得忍不住蜷了蜷五指。
但是一缩就会碰到萧云琅的手,他又连忙张开,保持不动。
萧云琅写了两遍,他才终于凝神在心里拼出了是什么字。
于是他回:只是觉得好看。
一边想,这么写字,太子殿下就不觉得轻痒难耐吗?
殿内乐声袅袅,觥筹交错,没人注意到席上一对小年轻正在桌子底下悄悄“说话”。
萧云琅捏了捏江砚舟的手,面上正襟危坐,瞧着玉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琼玉飞花树一出,被惊艳的不止江砚舟一个,永和帝也大悦,连连称赞,要赏赐献礼之人。
酒意微醺,丝竹悦耳,正当大家都洽欢正乐时,一个宫人面色煞白,急匆匆赶来,凑到丽嫔耳边说了什么。
只见上一刻还在兴致勃勃赏宝的丽嫔,下一刻花容失色,当即失声尖叫,竟直接瘫软在地。
乐声骤惊,凄厉的尖叫刺破大殿,众人皆是一讶,永和帝正在兴头上,刚皱眉,太监便也战战兢兢禀报。
“皇上,不好了,九皇子他,他,”小太监不敢在皇帝寿宴上说过于晦气的字,只好道,“看着要不好,已经请太医过去了。”
永和帝面色猛地一变:“你说什么!?”
群臣哗然,满座皆惊。
江砚舟也愣住。
九皇子在历史上也是早夭,后世可考的记载中生平不详,就跟历史上原本的江二公子一样,死因也不明。
有几种说法,但没有哪一种说法,猜过他是在永和帝寿辰当天死的。
江砚舟和萧云琅几乎同时看向了晋王。
却见晋王有一瞬间也满脸惊诧,不像作假,因为他带着那样的诧异目光下意识看向了魏贵妃。
魏贵妃却比谁都惊疑,不知她想到什么,面色忽然一白。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不是魏家的安排?
然而还没完,又一个宫人慌慌张张扑进来,这次顾不得任何礼数,连鞋都差点跑掉了。
“陛下——!”
“皇后病危!”
酒盏滚落在桌上,水撒了一桌,滴滴溅落在地,像在嘲笑这场支离破碎的寿宴。
第53章 一枕好梦
朱瓦连云,雕甍映日,宫殿外,前来赴宴的群臣个个垂首而立,面无神情。
其实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皇帝大寿,底下的人总不好哭丧着脸,可皇后皇子病危,他们又不好眉开眼笑,于是一个个只好暂时瘫着脸,不做声,仿佛不会喘气的木头。
皇子其实不是病危,在太医赶过去之前就已经没了。
方才在殿内,面对皇后和九皇子同时危及的消息,永和帝选择去看小儿子。
但那传话宫人战战兢兢道:“皇、皇后有言,希望能有个娘家人,去送她最后一程。”
江皇后如今在宫中无足轻重,已经没有半分地位,但将死之人的话也不好不带到。
如今宫中赶得及的娘家人,不就剩江砚舟一个么。
江砚舟没有露出任何神情。
他在皇帝面前跟江家划开,这时候全看皇帝怎么说。
永和帝迈出的脚步一顿,他面颊上的皮肉因为激动的情绪被忽然按住,而痉挛似地抽动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