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
萧云琅陪着他,一遍遍擦掉的眼泪,在他衣袖上晕开深深的痕迹。
江砚舟刚醒,本来就没什么劲,哭过一场后,身心俱疲,他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起来,一下一下耷着,但察觉到怀里萧云琅的手臂轻轻抽走,心口一紧,又立即睁大眼,拽住了萧云琅袖角。
“我去给你拿吃的,”萧云琅道,“吃点再睡。”
江砚舟抿抿唇,手指反复动了好几次,才惴惴不安缓缓松了手。
萧云琅没让人看见江砚舟哭过的样子,去外面拿了吃食,江砚舟现在不适合吃需要过多咀嚼的食物,只能吃些糊羹汤水。
萧云琅端着碗,喂了他一些。
温热的食物下去,江砚舟胃里好受了很多,但睡意愈发汹涌而来,沉得他快要睁不开眼。
萧云琅凑近了,摸了摸他额头。
“你醒了,我就得先走了。”
江砚舟手在虚空上一抓,萧云琅接住他的手,揉了揉他指尖。
“我和镇西侯会双线并行,同时攻打鸦戎的两座城,最迟七天,我就回来。”
江砚舟轻轻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清的低吟。
萧云琅的手从额头上滑下,盖住了江砚舟的眼睛:“睡吧,念归,你要记得给了你这个字,就是有人盼着你归家,等你好了,我要亲口听你答应我。”
答应我绝不会再折腾我放在心上的那个人。
软软的睫羽触在他的手心,萧云琅在听到江砚舟呼吸平稳后,移开了手。
他又看了江砚舟一会儿,才用力抹了把脸,眨了下自己发疼的眼,起身出去了。
慕百草快步跑来找萧云琅时,萧云琅正在洗脸,听到慕百草气喘吁吁,擦着脸回头。
“殿下,大事——”
慕百草对上他血丝密布的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刹住了脚步。
“你,你还好?需不需要我给你把把脉?”
救命!萧云琅的眼神怎么比平时还吓人?
萧云琅扔开帕子,把目光挪走了,开始穿戴臂鞲佩上刀:“什么事?”
慕百草这才从心有余悸中回神,想起正事,又大呼起来:“大事不好!就是那个姓张的翰林,他断掉的骨头是伤到内脏了!我说状态怎么这么差,今天突然看着就要不行,多半是有碎片一下扎得更深了。”
萧云琅手一顿,骨头碎片扎进内脏,就算是慕百草也回天乏术,但他还是看了慕百草一眼。
慕百草摆摆手:“我尽力了,最多还能给他吊几天命,只是……他每天都会生不如死,只是勉强苟延残喘罢了。”
萧云琅沉默,转身,往张翰林的屋子走。
张翰林虽有嫌疑,但是抬回来的,身受重伤,住不了牢房,因此给他收拾了干净整洁的屋子治伤。
萧云琅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的呛咳声,鼻尖嗅到了血腥味。
柳鹤轩站在屋中,转过身来,他这几日也没怎么合眼,同样心力交瘁,行礼道:“殿下。”
萧云琅:“念归醒了。”
柳鹤轩终于带起一点笑意:“那就好。”
但是转头看向张翰林时,又只余下复杂神色。
张翰林坐不起来,谁也不知道起身会不会把骨头扎得更深,为了不被咳出的血呛着,他只能偏着头,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嘴角滴着血,咳出了眼泪,浑身都散发着绝望的死气。
“殿、殿下,咳,咳咳咳!”
萧云琅面无表情:“你快死了,仍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这个人或许在江砚舟自刎时真的成功拦了一下,没让刀扎那么深,可如果不是他泄密,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张翰林血泪齐下:“臣、臣的家人……而且,咳,这么久了,证据一定都没了,说了也,无济于事,国贼要,历代屈辱,臣也,受不起啊,但求殿下赐臣一死,咳咳!”
他咳着,又哭起来,胸腔像破掉的风箱,谁都听得出里头声响不对,萧云琅冷戾的眼神毫无波澜:“你读圣贤书,到头来却便宜了外敌,虽不是富贵家,但也是清名门,你家代代清誉,难道要毁在你手里?”
张翰林胸口起伏更重了:“我、我……啊……”
萧云琅看着他,突然道:“子羽留下,其余人都出去。”
其他人依言而出,萧云琅抽手拔刀,凛冽的刀身对准了张翰林。
“接下来你说的话不会录入供词,不会让你画押,你接下来几天若是活着,只能日日夜夜受痛苦折磨,惨烈地咽气,你想要个痛快,孤可以成全你。”
张翰林呛咳着,充满希冀看着他。
“还有你的家人,”萧云琅道,“你死了,动他们反而是画蛇添足,你大可放心,孤甚至可以让人照看一二。”
“只要你说,你究竟把押运路线泄露给了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