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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外面围观的百姓已经越来越多,一直僵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儿。
总旗已然错过了最佳拿人的机会。
于是府尹道:“有人擂鼓,需得升堂,我也已经派人去传了刑部。”他朝江砚舟行礼,“殿下有品阶在身,可要旁听?”
顺天府尹老油条了,反正这事儿他不想一个人担,旁听的官越多他越安全。
江砚舟颔首:“有劳。”
徐闻知从惊慌到茫然,等被衙役小心扶进门,他才从恍然中回神,不可思议地瞧着被引着走在前方的江砚舟的背影。
他摘下了幕篱,衣袂轻盈,宛如谪仙,不仅是指他的姿容,还有他做的事。
世家是压在寒门学子身上的山,他们苦读数十年,即便有幸能进入官场,却仍旧举步维艰。
即便你有真本事,想出头也太难了。
尤其徐闻知一路走来,九死一生,早已对世家之人深恶痛绝,可江砚舟为什么要帮他?
他不明白。
但是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替他们所有人讨一个公道!
江砚舟不知道,自己这番举动,救了徐闻知一命。
如此轰动一时的重案,徐闻知却没有在史书上留下多少痕迹,是因为他擂鼓后不久便死了。
在没有江砚舟到来的真正时间里,禁军抓了人要走,徐闻知反抗,挣扎过程中,他摔在了顺天府台阶上,后脑直接砸地。
他隐姓埋名扮做乞丐,逃脱追杀,险象环生来到京城,身体早就损耗得厉害,本就是强弩之末,这一砸下去,他就再也没能醒过来。
后来根据他身上搜出的书信,继续查这桩案子,徐闻知生平化作一句“琮州府忠义徐生”,便埋了黄土。
肉饼给了他更多力气,风阑拦住了禁军。
江砚舟救了他两次。
不久后,刑部官员也急行赶到。
徐闻知叩首,从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摸出了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薄布包。
他自己残破成这样,唯有这个布包里的东西完好无损。
里面放着八名学生的联名血书,和溪山县县丞揭露知县与琮州通判的亲笔信。
八名学生中,包括徐闻知在内,有五名是已经考过乡试的举人,剩下三个名落孙山。
他们收拾东西离乡,不露声色,五名举人当然是以进京赶考为由,另外三个说是陪同,去京里长长见识。
但还是被人察觉了。
顺天府尹直接从高座椅子上倏地站起:“你、你是说其余七人,都被截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罪还没定呢,他哪能这么讲,生生改口,“……都死在了途中?”
徐闻知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是他们干的,必定是他们干的!否则为何会对我们穷追不舍,不是劫财,就是一心要我们死啊!”
顺天府尹抖着腿,摔回了椅子上。
在启朝,光是舞弊,还未必要命,但还敢截杀学生,这是几个脑袋都不够砍啊!
刑部官员也惊出一身冷汗。
古代刑侦手段并不发达,科举作弊,除了夹带纸条或者在卷子上留记号这类能当场逮住的外,类似泄题这种,其实并不好查。
通常都要靠官员之间互相举报才能被发现。
徐闻知带着县丞落章落名还按印的亲笔信,这就是官举,也能证明徐闻知并非胡言乱语,案子得查。
实证不好拿的案子,就要看上头想怎么查,能怎么查。
还真不是一个顺天府尹能做主的,他的确是做好第一步的文书。
等到徐闻知细细说完,已经过去好一阵。
刑部官员记完也擦汗,他抬头看向徐闻知,又看了看据说路过的江砚舟,迟疑道:“他是重要人证,随时得听传唤,这……”
他话到这里,就等着江砚舟开口接,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非训练有素的兵士不能有。
众人纷纷扭头看去,就见一列跟风阑穿着相同的带刀侍卫跨步而入,为首的风一举着令牌。
“传太子殿下令旨!”
顺天府尹和刑部官员连忙从座椅上起身。
“琮州学生告官之事已达天听,尔等须速速整理文书卷宗呈报明辉堂,不得有误!”
现在有些事似乎该过内阁了,但皇上要人把卷宗直接带去明辉堂?
刑部官员将头深深低下去。
“至于这位学生,由东宫安置,要传他,就拿文书到太子府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