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的小碎石噼啪落下,金乐娆反而成了那个难以置信的人,她肩头开始颤抖,迷茫得像是不敢松开师姐手指的孩童。
“叶溪君——”她大叫。
坠落之人身形远去,金乐娆险些跟着一起跳下去,她手指用力抓紧地面的土石,指尖全是血。
风带来了师姐一句轻飘飘的话,像是在说喜欢,惹得梦中人痛苦万分,正在做梦的金乐娆也拼命去感知,她用尽方式去听清师姐说了句什么,是喜欢吗?
是喜欢自己吗?
木头一样的师姐从未郑重地说过爱和喜欢这样的字眼,哪怕说了,也是出于师姐对师妹的爱护,根本没有那种道侣才有的感觉,三年前的自己才是那个不甘心的人。
她记得自己枯坐许久,又心烦意乱地回到房间,埋头便是不管不顾地翻找,她想把和师姐相关的一切都丢掉,可是却在翻箱倒柜中找到了曾经真挚的情书。
——是自己写给师姐的。
师姐喜欢不喜欢她,她不知道,但那时的她,一定是真心喜欢过对方的。
原来疯子一直都是她自己。
当年的她没有哭泣,甚至师姐不在的三年,她也没有为师姐真心实意地掉过一次泪,更没有为师姐的死后悔过半分。她恐惧着、也期待着师姐的审判复仇,可是死去的师姐不曾入她的梦,于是她报复似的问小师叔要了很多驱梦散,有病似的故意去气一个死人,上千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师姐一次都没来看过自己,也没有骂自己半句。
“师姐……”
金乐娆哭了起来,眼角湿湿的,蜷起身子呜呜咽咽。
这场噩梦做了很久,身上搭着的锦衾滑落在地,金乐娆哭醒了自己,她睁眼看着床帐,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混沌。
“师姐,我睡了多久。”金乐娆静静地躺着,轻声问。
叶溪君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她:“挺久了,可能过了一日多,”
一日……多?
金乐娆猛地起身,不管伤口的痛,通红的眼看向窗外——这个天色来算,小师叔给自己的三日期限就要到了。
这三日怎么过得如此快!
金乐娆愣了会儿,又痛楚万分地看向了自己师姐。
到了告别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根本舍不得离开。
她不甘心,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眼前的叶溪君。
金乐娆手指发着抖摸了摸自己怀揣着的毒药,这是小师叔给的,吃一颗下去,神魂俱灭,想必诸天神佛都救不回来……只有自己死了,师叔才会给师姐放一条生路,只有自己心甘情愿地赴死,小师叔才不会拿师姐的命去救自家徒儿。
要到时候了……
金乐娆用力一闭眼,最后的泪水顺着脸庞掉落。
她听到师姐问自己怎么还在哭。
金乐娆摇摇头,再睁开眼眸时,脸上挂了个粉饰太平的笑,她爬到师姐身边,像小时候一样坐师姐腿上撒娇:“师姐抱一下我,好不好?”
叶溪君如她所愿把人搂紧了。
可金乐娆还觉得不够,她不依不饶地追上去,想要亲亲眼前人:“再亲一下。”
叶溪君时刻谨记誊玉小师叔的叮嘱,因此不敢去尝师妹的滋味,她碰不得那唇,能做最多的也不过是用指尖去触碰师妹,即便是这样简单的行为也是她克制再三才做成功的……
叶溪君扭头一昧逃避,金乐娆固执地追,追到后来,几乎都在求她了。
“亲我一下很难吗,师姐。”金乐娆以为自己可以圆满幸福地离开,可是师姐死活不给她最后一吻,她羞恼道,“又不会掉你身上一块肉,你小气什么。”
叶溪君想了想:“师姐,不行。”
金乐娆:“……”
险些当场气死。
“先欠着,以后师姐再……可以吗?”叶溪君想让她知道自己并非不肯,而是不能,“近日身体实在不适,不敢触碰师妹太多,怕伤了你。”
金乐娆心裏酸苦,她终于听明白了师姐口中的道理,倒是也想通情达理,可是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哪儿能来得及。
“伤到我?没关系的,我不怕死。”金乐娆紧紧抱着她,承诺道,“不会怪你的,师姐,不要怕,比起被伤害,我还是不能接受你躲开我。”
“如若师姐失控,你怎么办,你能拦得住师姐吗。”叶溪君额心碰碰她脑袋,“会很疼的。”
“不怕,我有这个。”金乐娆终于拿出了那瓶药,她当着师姐的面晃了晃瓶身,炫耀道,“此药很凶,师姐要是欺负我,我就喂你吃这个,到时候你就伤不了我了。”
叶溪君凝神:“这是什么药?”
“偏不告诉你。”金乐娆把药瓶一收,故意卖关子,“反正肯定可以对付失控的师姐。”
叶溪君沉默,显然不太信。
师姐紧迫,金乐娆也不管师姐信不信,她揽上师姐脖颈,精准地在对方唇间落下个啄吻,还没等撤离,就被面前人扣住了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