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赵桐重新坐回镜前,吩咐道,“替本宫继续梳妆。这可是芾儿的好时候,本宫怎么能不在场呢?”
宫婢得令,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重新为她梳理发髻,又簪上步摇金钗。赵桐看着镜中那个妆容精致、雍容华贵的女人,虽有些颓败,此时她也只是缓缓勾起嘴角,笑容温柔如初。
靖远侯府内的气氛此时截然不同。
萧芾今日下朝后去见了一趟皇后便直接来了这里,连东宫属官的道贺都暂推了。他坐在谢翊对面的椅子上,少年垂着头,手指玩弄着袖口,清秀的脸上没有半分即将入主东宫的喜色,反而是眉头紧锁,嘴唇抿得紧紧的。
“老师,”他终于开口,抬起眼,求助的目光望向谢翊,声音干涩,“孤心里实在不踏实。”
谢翊盘腿坐在榻上,正想着从哪家酒楼捣鼓点饭来给萧芾庆祝一下,闻言转而望向萧芾,“陛下诏命立储这是好事啊,太子殿下不妨说说看,心中哪里不踏实?”
“还没正式册立,老师过些时日再叫也无妨。”萧芾终于放过了指尖不断揉搓,已经皱巴巴的衣袖,“太突然了,自打老师给孤说过此事之后,孤也知道父皇早有此意,可这实在来的太快,孤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
“嗯。”萧芾咬了咬下唇,他一贯信任谢翊,在他府上也没别的人,甚至陆九川都没回来,他便将自己那一肚子的担忧,全给谢翊倒了个干净。
末了,他不安地感慨一句,“孤总感觉这位子来的不是时候,否则孤应该更高兴些才是。”
确实不是一个好时机,但有他与陆九川在萧芾身侧辅佐,也就没必要他去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很正常,每个人在这种时候的状态是不一样的,你老师我就是当时激动得一晚上没睡,那个虎符都快给我盘包浆了——”谢翊眼角眉梢都漾起明媚的笑容,对门口的方向打了招呼,“九川,你觉得呢?”
陆九川拎着一只大号食盒,正从外头回来,“确实如此。不过,你那一仗真的打得很漂亮。”
刚才,萧桓在朝会之后多留了他一会,萧芾如今即将册立太子,按理来说太子与皇子的待遇肯定不同,但萧桓叮嘱他,他该教的东西给萧菁的一概不能缺,只是会在其他时间给萧芾加点别的事务,让他着手去办。
从宫里出来,陆九川刚准备与萧芾讨论一下日后课业如何安排,就听萧芾贴身的内侍道:“殿下今日一下朝就出宫了,听着好像是去靖远侯府上拜谢师长。”
他一猜就知道,待会谢翊一定要张罗一桌好酒好菜先给萧芾庆祝一下,于是抬脚便去了醉仙楼。
也不管旁的什么,酒楼特色都点了个遍,还有谢翊爱吃的鲈鱼也加上,为了照顾萧芾不善饮酒,专程去买了桂花米酿和云片糕。
一进屋,陆九川将食盒放在桌上,揭开食盒上头的我盖子之后,谢翊老远闻到了饭菜香味,让跳下榻起身去接过陆九川手中的活,一盘盘地拿出来,在桌上摆好。
陆九川也好趁这个时间换掉官服外袍,多给萧芾说了几句,“赵家虽倒,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果不是将殿下的位置板上钉钉下来,莫说赵贵妃,就是王崔两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铜虎符,放在萧芾的掌心,“这是陛下刚才私下给我的,东宫卫兵的部分调动权,叫我转交给你,将领你可随意更换。”
青铜的虎符只有两寸长,花纹古朴美观,可惜实用性不强,凭此只能调动东宫的几百名卫兵,但也意味着这几百人,日后只会听取萧芾一人差遣,可用于防身。
萧芾捧着那枚金属质地的虎符,喉结上下滚动着,他盯着不远处谢翊的身影,伴随着盘子叮当的声音,“这是父皇的意思么?他知道孤日后会……”
“陛下自然知道,但陛下更相信你能应对。”陆九川握住萧芾的手,让这只虎符牢牢攥在他的掌心,“而且,他也相信我们会护着你。”

